他看着那三朵花,忽然说了一句话:“周念仪那场戏,我原本打算让刘晓庆来演的。”
说完,他自己也笑了。
笑得很轻,比那盆茉莉的香气还轻。
五月二十日,香港清水湾。
威叔早上六点起来,照例给凤凰木浇水。
花落了七成,剩下的挂在枝头,风吹过来扑簌簌往下掉。
他浇完水,蹲下来把落花拢进簸箕。
拢着拢着,他忽然停住了。
簸箕里有一朵花特别完整,花瓣一片没少,颜色也还鲜亮。
他捡起来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里,从木盒里,拿出往年那些装着落花的信封。
一九八一年的,一九八二年的,一九八三年的,一九八四年的,一九八五年的。
每年他都捡几朵完整的压着,一年一个信封。
他把今年这朵放进一个新信封,封好口,在信封上写下一行字:
一九八六年五月二十日,凤凰木第六回花。
然后他把信封放回木盒里。
木盒里现在有四十九样东西了。
他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四十九样,四十九个人的记性。
他把盒盖盖上,抱在怀里。
抬起头,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。阳光照在树上,剩下的红花亮得晃眼。
他忽然想起周伯,嫁接这棵树时说的话:“树这东西,不是你种它,是它种你。”
他心里那根,早就扎稳了。
五月二十五日,台北万里乡。
《家庙》拍到第十天。
侯孝贤蹲在监视器后面,看着画面里辛树芬,在废墟上走来走去。
这场戏没有台词,只是走。
从废墟这头走到那头,再从那头走回这头。
一连走了七遍。
第八遍的时候,辛树芬忽然停住了。
她蹲下来,从砖缝里扣起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碎瓷片,青花的,只剩一小角,但花纹还能看清。
她把碎瓷片攥在手里,继续走。
侯孝贤没喊卡。
镜头跟着她,一直走到废墟尽头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
然后她把碎瓷片举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。
光从碎瓷片上反射过来,在她脸上印出一道淡淡的青痕。
侯孝贤忽然开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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