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拿起笔。
“镜头5内景-桌子前
母亲端着那碗粥,走到小儿子身边。
她蹲下来,小声叫:小雨,小雨,起来喝粥。
小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看见碗,伸手就够。
母亲把他扶起来,碗沿凑到他嘴边。
小的咕咚咕咚喝完后。
还意犹未尽地舔碗边,舔得干干净净。
母亲看着,没说话。”
“镜头6内景-炕上
大的还是那个姿势,侧躺着,脸朝墙。
他没转身。
但肩膀在抖。”
他写完这段,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写:
“镜头7外景-林场-日
三十年后。
1990年,某三甲医院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白大褂,从病房里走出来。
胸牌上写着:主任医师。
他在走廊里,站了一会儿。
护士从后面追上来:林主任,302床的患者,说想见您。
他问:谁?
护士说:您母亲。”
“镜头8内景-病房
她躺在床上,八十二岁了,瘦成一把骨头。
他站在床边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她说:阿大。
他说:嗯。
她说:你恨我吗?
他没说话。
她说:那年那碗粥,我喂了小雨。
他说:我知道。
她说:你恨我吗?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不恨。
她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他又说:但我不敢有孩子。”
病房里,安静极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涌出,顺着太阳穴,流进枕头里。
和三十年前,他流下的眼泪一模一样。”
谢晋写完这段,手开始抖。
他想起赵鑫,昨晚电话里说的那句话:“被牺牲的那一份,不会消失。它会变成势能,压在某个不会问出口的问题里。”
那个九岁的孩子,后来成了医生。
他给母亲寄钱,每月八百,却从不回家。
不是不回家,是不敢回。
不是不敢回,是不知道回了之后,面对母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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