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六年八月八日,香港。
威叔早上五点就醒了。
不是因为热,是那个木盒在床头柜上,他总觉得它比平时重了一点。
他起来穿好衣服,抱着木盒走到凤凰木下。
石板还是那块石板,被六年的雨水冲刷得边角圆润,表面磨出温润的光。
他把木盒放在石板上,打开盒盖。
四十三样东西了。
最上面是一封新放进去的信,槟城阿伯上周寄来的。
信里说,他孙子今年考上了大学,选的是历史系。
报到那天,孙子把那个铁盒带去了宿舍,放在书桌上。
舍友问是什么,他说是家谱。
舍友说你家谱怎么是个铁盒?
他说我们家没字,只有这个。
威叔把这封信,看了三遍,然后折好放回原处。
他伸手进去,一样一样地摸过去。
周伯的信,纸已经泛黄,边角起毛,但封口还粘着。
谭咏麟那张船票复印件,压在周伯信下面。
背面那行字“若能生还,当以歌报”被摸过太多次,铅笔字迹有点模糊了。
张国荣的笔记本,翻到第十二轨那一页,纸页上多了几道折痕。
是去年槟城阿伯来信时,他翻开对着看留下的。
徐小凤的娘惹糕,早就不能吃了,但邓丽君用油纸把它包好,扎上红线,变成一件纪念物。
邓丽君的开盘带旁边,多了三盘新的,是今年永春民歌节上录的。
十二位老人,最年轻的八十五,最年长的九十七。
文化馆的人说,明年可能又要少两位。
顾家辉的五线谱,已经攒了三十几版。
他把最后一版定稿放进木盒,折痕处用透明胶粘住,防止断开。
黄沾的歌词稿《第一滴泪》原稿,也在里面,他亲手写的,涂改得一塌糊涂。
但副歌那几句“从不知从不知那滴泪竟能山哭海碎”,一笔都没改过。
许鞍华那支红蓝铅笔,只剩原来三分之一长,笔杆上的漆都磨没了。
她说等《故土之心》上映那天,这支笔就正式退休。
后来真的退休了,躺进木盒里。
周慧芳的报表每年一张,从一九八一到现在,六张纸摞在一起。
记录着鑫时代每一部电影的票房、每一个项目的盈亏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