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庸拿着简报的手指,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。
“武侠文学根本上不得台面…?”
这句话,在他脑海中轻轻回响了一遍。
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笑意,掠过他的嘴角。
他想起了很多。
想起十六七岁时,在《东南日报》发表《一事能狂便少年》的意气风发;
想起在重庆,被中央政治学校勒令退学后的困顿;
想起1948年考入《大公报》、南来香港的命运契机;
想起1955年那个仓促的夜晚,《新晚报》编辑派老工友上门催稿。
他被迫提笔写下“年近六十,须眉皆白,可是神光内蕴,精神充沛”的老者。
从而开启《书剑恩仇录》连载的戏剧性开端。
那时,何尝想过什么“上不上台面”?
不过是谋生,不过是应景,不过是试着讲一个,自己从小听熟的故乡传说。
然后,便是“家家说书剑,户户论金庸”的盛况,是一本本小说构筑的庞大世界。
是《明报》凭借社论和武侠小说,双翼腾飞的商业奇迹,是无数读者从贩夫走卒到学者政要的广泛喜爱。
如今,却被一个新兴的影视公司老板。
在一个内部会议上,用“上不得台面”五个字轻飘飘地否定了。
他不由回想起初见赵鑫时的画面来。
1975年他的明报副刊,面临开天窗的危机。
是他把赵鑫投稿的《上海滩》,从待定的稿子中捞了出来。
并且在第二天会见了那小子。
当时他是怎么说的?
他忘了。
可即便如此,他也觉得他当时一定会表现很好,有前辈风度。
无他,因这是他的性格使然。
现在突然被赵鑫鄙视武侠,说实话,金庸并没愤怒。
至少没有强烈的、外在的愤怒。
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,早已看惯潮起潮落,听惯褒贬毁誉。
但,一丝细微的、类似被冒犯的不悦,还是像一根小刺,轻轻扎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基于自身漫长创作生涯和巨大文化影响力的、理所当然的尊严感,被一个后辈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所轻慢时,产生的本能反应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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