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。”金秋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咱家粮食……能撑到春上不?”
金春停下脚步,转过身蹲下身,看着弟弟的眼睛。金秋看见哥哥的眼眶有点红,不知道是风吹的,还是别的啥。
“九儿,”金春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楚,“你记着哥今儿说的话——咱省一口,就能救一命。”
金秋愣住了。
“李奶奶家没粮了,三天没吃东西。咱家粮囤里还有点高粱,虽说不多,但够吃到开春。”金春的手搭在弟弟肩膀上,手心热乎乎的,“咱省着点吃,一天少吃半碗,饿不着。可那半碗,就能让她活命。”
风还在刮,刮过枯黄的田野,刮过光秃秃的树梢。远处,杨庄的炊烟升起来了,稀稀拉拉的,在暮色里显得那么脆,又那么犟。
金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他还没完全嚼透这话的分量,可他记着了——记着大哥说话时的眼神,记着李奶奶搂着粮袋的样子,记着这个冬天钻心的冷,还有那袋高粱糙糙的触感。
后来他成了旁人嘴里的“九爷”,也常从自家粮囤里舀出粮食,送给断顿的乡亲。每回送粮,他都想起这个黄昏,想起大哥说的那句话。
省一口,救一命。
六个字,像颗种子,在他心里扎了根。
【1993年春,李庄】
“后来呢?”王磊问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
李老汉抽了口烟,烟早灭了,还在吧嗒吧嗒咂着。
“后来?”他笑了笑,笑得挺苦,“后来俺老奶奶就靠着那半袋高粱,熬过了那个冬天。开春能下地了,挖野菜捋树叶,好歹活下来了。活到七十六,寿终正寝。”
王磊在本子上记着,觉得笔挺沉,字写得歪歪扭扭的。
“您老奶奶……后来提起这事不?”
“提,咋能不提。”老汉瞅着窗外,“她常跟俺们说,民国十年的冬天,要不是杨家那半袋高粱,她早饿死了。说杨家人善,积德,会有好报。”
好报。王磊想起九爷的一辈子——劳模,人大代表,种出万亩林海,整出豫东粮仓。这算不算好报?可他又想起九爷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想起他背了一辈子的粪筐,想起他临终前说的:“俺没给村里做啥实事。”
“您觉得,”王磊问,“九爷后来种树治沙,跟小时候送粮这事,有关系不?”
老汉沉默了老半天。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,春日的日头正好,照在粪堆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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