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离县城一百多公里外,石家沟村。
石家的土坯房里。
昏黄的灯光下,石榴妈呆呆地坐在炕沿,握着丈夫已经冰凉的手,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小石榴跪在墙角,用一块破布蘸着水,一点一点擦拭父亲脸上的血污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像怕吵醒他。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窗外呼啸的山风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野狗的吠叫。
石榴妈突然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向女儿:
“小石榴……收拾东西。”
小石榴手一顿。
“天亮就走。”石榴妈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“你爹说得对……那些人会来……你得走……”
她站起来,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。她走到墙角,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皱巴巴的几百块钱——那是他们家全部的家当。
小石榴看着母亲,看着父亲安静的遗体,看着这个她出生、长大的破败家。
她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夜色如墨,星子稀疏。
远山黑黢黢的轮廓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她想起今天早上,那个光头男人抓住她手腕时,嘴里喷出的烟臭味;想起父亲抡起锄头冲上来时,那声野兽般的怒吼;想起钢管砸在父亲身上的闷响;想起父亲最后看她的眼神……
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大大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死去,又有新的东西在滋生。
那不是眼泪。
是比眼泪更沉重、更冰冷的东西。
“娘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我不走。”
石榴妈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小石榴转过身,昏暗灯光在她脸上跳跃,让她的表情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。
“爹是为了保护我死的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跑了,爹就白死了。”
“那些人会让娘赔偿他们的医院费,会烧了咱家的房子,会说爹是犯罪分子,会说爹是活该。”
“我不跑。”
她走到炕边,跪下,对着父亲的遗体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然后她抬起头,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:
“我要等那些人再来。”
“我要看着他们的脸,记住他们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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