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屿拉开卧室的木门。
客厅那盏昏黄的节能灯下,母亲张慧正戴着老花镜,伏在小方桌上,专注地数着一堆散乱的零钱。
那是楼下“惠民小卖部”一天的流水。
她将一枚枚硬币码成整齐的圆柱,又用沾了口水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捻开粘在一起的褶皱纸币,一张张铺平、压实。
父亲顾建国陷在那个褪了色的布艺沙发里,身上是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工字背心,手里捧着个印着红星的大号搪瓷茶缸,里面是泡得发黑的浓茶。
电视里正播着晚间新闻。
听到门响,张慧没抬头,声音先从钱堆里飘了出来:
“都收拾好了?锅里温着饭,自己去盛。”
顾建国也只是偏了偏头,把身体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,给儿子腾出个位置。
这就是他的家。
一个嵌入在锦城这座繁华都市肌理中的,最普通的工薪家庭单元。
顾屿喉咙动了动,走过去,在父亲身边坐下。
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。
“爸,妈。”
“嗯?”
张慧从那堆角角分分的钱里抬起头,
“啥事?”
“我决定了,高二读文科。”
客厅里突兀地安静下来,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回荡。
“啪。”
一枚五毛钱的硬币被张慧拍在桌上,声音不响,却让空气都震了一下。
她摘下眼镜,捏在手里,眼神锐利了起来。
“你说啥子?顾屿,你脑壳是不是遭门挤了?”
“好好的理科不读,你去读文科?你晓不晓得你爸和我,为了供你读书,为了买这个房子,屁股后头欠了好多账?”
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!这话你从小听到大,都听到狗肚子头去了?”
张慧的语速极快,像一串点燃的鞭炮,把积攒的焦虑和失望全都炸了出来。
顾屿没有辩解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上一世,他就是被这套熟悉的“组合拳”直接KO,砸得低下了头,觉得自己“错”了,于是退了回去。
这一世,不能退。
“妈,你说的我都懂。”
顾屿开口,声音很平,没有少年人的叛逆,反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。
“我不是一时冲动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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