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宿舍,宋知意没有立刻翻开那本日记。
她先仔细地将外公的信重新读了一遍,然后珍重地收进书桌抽屉的最深处。接着,她洗了手,给自己泡了一杯安神的茶,这才在书桌前坐下,轻轻打开了那本封面焦黑、边缘卷曲的笔记本。
扉页之后,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沈清如清秀工整的字迹。确实是母亲的手记风格——简洁、清晰,如同她的手术记录。但很快,宋知意就发现了不同。这并非纯粹的工作日志,更像是一种夹杂着工作、生活和思绪的随笔。而且,在很多页面的空白处,有另一种刚劲有力的钢笔字迹,那是父亲宋怀远的批注。
日记并非每日都记,时间跳跃,有些页面被烧毁,内容残缺。宋知意顺着尚存的字迹,一页一页,小心翼翼地读下去。
第一页(日期模糊)
「今天在的黎波里的医疗点,遇到一个奇怪的人。中国外交官,来协调一批捐赠药品的清关。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(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试图保持体面),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跟当地官员交涉,但明显不太熟悉药品的专业术语。我帮他做了补充说明。他道谢时眼睛很亮,说‘医生同志,帮大忙了’。有点书生气,但办事很利落。叫宋怀远。」
(页边空白处,父亲的批注,墨迹较新,似乎是后来加上去的)
「那天你穿着白大褂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有汗,但眼睛清澈坚定。我第一次见到在战地医院里,能把法语医学名词和阿拉伯语俚语切换得如此自然的中国医生。不是奇怪,是耀眼。——怀远补记」
第二页(时间约一年后)
「又碰到宋怀远了。这次在突尼斯,一个区域卫生合作会议。他是中方随员。茶歇时他走过来,居然还记得我,准确说出了我上次提到的一种抗生素的通用名。他说他查了资料,‘不想下次再在专业问题上露怯’。这人……有点意思。」
(批注)
「不是有意思,是那之后一个月,我都在恶补基础医学词汇。总觉得还会再见。——怀远」
第三页(日期清晰了一些)
「宋怀远调到阿尔及尔常驻了。我们居然在同一条街上的不同机构。他开始‘顺路’来医疗队送些新鲜水果(这里水果稀缺),或者借阅一些法语医学期刊(他说要了解当地疾病谱)。司马昭之心。不过……水果很甜。期刊我也看完了,笔记做得挺认真。」
(批注)
「阿尔及尔的阳光很好,但不及某人看到芒果时眼睛弯起的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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