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声刚敲过,裴玉容才推着轮椅回到寝房。
郑应章竟没还睡,在一盏暗沉沉的油灯下坐着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裴玉容指尖一颤,轮椅险些碰翻了门边的铜盆。平日里郑应章都命通房妾室侍奉,很少来她的房间。
外头都道这对夫妻十分恩爱——因着妻子腿脚不便,郑家大宅里连各处的门槛石阶都磨平了,裴玉容用的轮椅、拐杖,据说都是郑应章亲手所制。
可这体面之下的疏离与恶毒,只有裴玉容自己知道。
“这么晚了……夫君怎么还不睡?”她强压着心悸,转动轮椅的木质轮圈,缓缓挪进屋。
郑应章起身上前,握住轮椅推手,俯身盯着裴玉容:“这么晚,夫人又是从哪回来?”
“我方才去看了书妹……”
“聊什么了?”
裴玉容喉头发紧:“怕她想不开,送了些安神的药……”
“谁让你多管闲事的?”
他的声音陡然一提,震得裴玉容浑身一抖。
他忽然反手推着轮椅往屋内走去,裴玉容被迫倒退着移动——郑应章是正着前行,她却只能无助地向后滑动。背后空荡荡的黑暗像张开的兽口,让她愈发不安。
“是……是我僭越了……”裴玉容死死低着头,声音细弱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。
郑应章突然发出一声轻笑,手上却猛地发力。轮椅瞬间在打磨光亮的楠木地板上飞驰起来,木轮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。
“夫君……不要……”
裴玉容已经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了。
无数次,这个场景发生过无数次了,可如出一辙的恐惧还是没能让她适应。
郑应章突然松手,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,嘴角噙着笑欣赏这场由他主导的闹剧。
“啊——”
失控的轮椅带着裴玉容直冲向墙壁,她慌乱地去抓转动的木轮,纤细的手指在坚硬的木轱辘上徒劳地摩擦,很快就蹭出了血痕。
“哗——砰!”
在轮椅撞到墙上的时候,裴玉容狼狈地扑到地上,而残疾的双腿使不上力,只能那样咬牙匍匐着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郑应章却抚掌大笑,仿佛刚看了出好戏,“夫人这模样,倒比平日生动多了。”
她的夫君并不是外人眼里随时搀扶着她、为她托底之人,而是将她往深渊里越拽越深的恶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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