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策最坚定的执行者?他这一辈子的威信都来自于皇权,守的自然是皇权,对于紫禁城中那位天子颁布的每一道旨意,他皆奉若神明,从不逾越半分。
他也背叛了宁波府的商会。商会已经是最宽容的一个地方了,做什么生意都可以,走私也可以——唯一有一条,面子上要过得去,不能跟官府对着干。而他偏偏就被官府查了,卢宗谅也不可能出面保他了。
更致命的是,一旦他让盐货走海路的消息传开,便是背叛了整个浙江盐商团体。当年陈三复之所以被群起攻之,正是因为他开通了海运盐路,航程短、成本低,严重动摇了依靠漕运牟利的各方盐商根基。是郑桐亲自将众人笼络在一起,信誓旦旦地保证:郑家的盐永远只走漕河,绝不涉海,绝不与陈三复交易。凭借这番承诺和同仇敌忾的排挤,他才能坐稳了宁波府盐商头把交椅。
可如今,亲手立下规矩的人,却率先破坏了规矩。
他心知肚明,陈三复的海运航路确实更快、更省钱。只是当年,这省下来的利润流不进自己囊中,所以他必须将那条路彻底堵死,甚至不惜赶尽杀绝。
而当利益就摆在眼前,生死存亡之际,他还是做出了与陈三复一样的选择。他以为就这一次,只要能瞒天过海迅速周转……可终究还是败露了。
他将被整个圈子唾弃,被彻底撕碎。
盐,已经沉入海底;
信誉,随之荡然无存;
财富,亦付诸东流。
喜宴搭的戏台上,歌女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婉转的昆腔,水袖翩飞,媚眼如丝。席间珍馐罗列,烛火辉煌,宾客衣香鬓影,一切浮华喧嚣都仍在继续。
可此刻听在郑桐耳中,尖利如丧音,声声句句都在为他的家族敲响挽钟。这些他竭力铺陈的虚荣与体面,原来只能在家族鼎盛时锦上添花看,而当大厦将倾,它们却成了面目狰狞的催命符。
郑桐颓然地坐着,耳畔已经听不到周围宾客对自己的关心声了。
他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裴叔夜……对,去找裴叔夜。
这生意本就是跟他做的!
而且只有这个人,游离在整个宁波府的势力之外,他不在乎四明公,更不在乎商会,他是他唯一的救星了!
郑桐猛地起身,已经顾不上衣物的污秽了,直直便往外冲。
他想去甬江春拜访裴叔夜,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,裴叔夜却不在房中。
这么晚了,他能去哪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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