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门外的雪停了,青砖地上的靴印被风刮得浅了些,边缘毛糙,像被狗啃过。
萧婉宁抱着包袱,没进宫门,往西一拐,进了刑部大牢侧巷。
巷子窄,两边高墙夹着一线天光。日头偏西,光斜照下来,只够照亮半尺宽的砖缝。她踩着光走,包袱红绸垂在膝边,金线在光里一闪一闪,像活物喘气。
药箱悬在腰侧,铜扣磕着木面,“嗒、嗒”两声,比更鼓还准。
霍云霆跟在后头,月白直裰下摆沾了泥星,不是雪水化开的湿痕,是干的,褐中带黑,像溅上去的药渣。他没佩绣春刀,也没戴腰牌,只把双手拢在袖中,步子不快,却一步没落。
守牢的差役认得他,见他来了,忙把铁栅门拉开一道缝。
门轴吱呀一声,短促,干涩。
萧婉宁没等差役伸手,自己掀开帘子进去。
里面一股陈年石灰混着草药渣的味儿,不刺鼻,但沉,压在喉咙口。
牢房分两层,上层空着,下层点着几盏油灯,灯焰矮,黄中泛绿,照得人脸发青。
她径直往最里头走。
石阶往下,一级一级,每级都磨得中间凹下去,脚踩上去,鞋底打滑。
霍云霆在她身后半步,手虚扶着石壁,指节擦过粗粝石面,留下几道淡灰印。
最底下那间牢房门开着。
门板歪斜,铰链少了一颗钉,风一吹就晃。
她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霍云霆越过她,先进去,抬手把墙上油灯拨亮些。灯芯“噼”一声轻响,火苗蹿高半寸,光亮了些,照见地上铺着干净稻草,角落堆着两个青布包袱,一只陶碗,碗沿缺了个小口,盛着半碗清水。
萧婉宁这才跨过门槛。
门槛高,她抬脚时,包袱往上颠了颠,红绸滑下一角,露出底下银线双鱼玉佩的一尾鱼尾。
她没管,只把包袱抱紧些,走到稻草堆前,蹲下身。
霍云霆搬来一只矮凳,放在她身后。
她没坐,只把包袱搁在膝上,红绸铺开,像一团未燃尽的火。
他站着,没动,也没说话。
她从药箱取出小刀,刀刃薄,映着灯焰,泛一点蓝光。
她削去蒲公英腐根,把嫩叶放进包袱夹层。
刀尖刮过草茎,发出“嘶啦”一声轻响。
他忽然开口:“今早陆炳来过。”
她没抬头:“说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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