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竹杖轻点的余音还在潮湿的空气中震颤,焚香与尘土的气味顽固地对抗着下水道的腐败。斗笠下的佝偻身影没有上前,也没有再说一个字,只是静静地“望”着陈墨——或者说,望着陈墨手中那支沉寂如铁的判官笔。
陈墨的视野在彻底陷入黑暗与勉强维持一线光明之间激烈拉锯。他听清了老人的话,每一个字都懂,连在一起却像天书。阳世?阴司?规苑?故纸堆?这些词带着厚重的、不属于他认知范畴的尘埃,砸进他濒临破碎的意识里,激不起任何成型的思考,只有本能的、茫然的恐惧和警惕。
他握着笔的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,冰冷、僵硬,仿佛那截手臂已经不属于自己,而是笔的一部分,一段连接着某个深渊的桥梁。判官笔传来的“疲惫”与“沉寂”感越来越重,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也一同拖入无梦的永眠。但他不敢松手。这是唯一的浮木,即便它可能正在将他拖向更深的海沟。
面具人消失了,但那种被规则锁定的惊悸感还残留在每一寸皮肤上,如同看不见的寒冷蛛网。领域消散后,下水道原本的声音洪水般涌回——污水滴答,远处啮齿动物的窸窣,通风口微弱的气流嘶鸣——这些平常被他忽略的噪音此刻震耳欲聋,冲击着他脆弱的感官。
寂静是可怕的,但声音的回归并未带来安全感,反而凸显了另一种空旷的、被遗弃的孤独。偌大的、黑暗的管道系统里,只剩下他和那个神秘的老人。
“嗒。”
竹杖又轻轻一点。
这一次,点在陈墨身前半米不到的污水面上。涟漪扩散,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。陈墨感到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正在软倒的身体,并非物理的支撑,而像是周围的空间被短暂地“定义”为“可倚靠”。同时,那股力量试图渗入他紧握判官笔的右手,带着安抚与引导的意味,似乎想让他放松,将笔交出。
陈墨的肌肉瞬间绷紧,仅存的意志发出尖锐的警报。不!
他不知道老人是谁,是敌是友。老人赶走了面具人,但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同样高深莫测,且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、近乎冷漠的审视。这支笔引来了面具人的贪婪和杀意,显然也引起了老人的关注。交给老人?下一个被“规苑收押”或者被“故纸堆”带走研究的,会不会就是他自己?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想说什么,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吐不出。只有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睛,透过睫毛凝结的血痂,死死盯着斗笠下的阴影,传递着近乎野兽护食般的抗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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