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平侧身躺在省人民医院三楼病房里。胸口那块又开始发紧,肺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,喉咙一阵刺痒,咳嗽从腔子最深处猛地拱上来,足咳了一两分钟,那股劲儿才慢慢过去。王翠平瘫在枕头上喘气,手帕摊在眼前,又是一团暗红。
护士小周端着药盘进来,她一眼瞧见王翠平手里攥着的手帕,脚步快了些。
“王主任,你又又咳这么凶?”小周放下了药盘,伸手就要拿手帕。
王翠平把手帕攥紧塞进了被子:“没事,没事,老毛病。”
“你这还叫没事呀?我去叫赵大夫。”
“哎呀!别去,”王翠平拽住她袖子,“赵大夫忙,别让她为我这点事折腾。我真没事,缓缓就好了。”
“那行,王主任,该打针了。”小周走过来,棉签蘸了酒精擦她胳膊。
针尖扎进皮肤,王翠平闭上眼,药水推得很慢,一股凉气顺着胳膊往上爬、
小周一边推药一边说,“这个药打进去就是冷,您盖好被子,如果实在冷得受不住就喊我,”
王翠平点了点头,牙关冷得轻轻打颤。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差点把整个人都埋进去。
这是她第二次躺进省医院了。上一次住院是夏天,刘宝忠托县里送她过来的。住了半个月,天天打这链霉素,咳嗽少了,胸口松快不少。可有一回,她端搪瓷缸去水房打水,听见两个刚分配来的小护士在走廊拐角小声说话。
一个说:“听说三床用的链霉素,是苏联老大哥给的,金贵着呢。”
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:“可不,咱们自己造不了,全靠进口。我听说啊,外汇紧张,这药来得可是不容易……”
后面的话,王翠平没有再听。她端着空缸子慢慢走回了病房。那晚她一宿没有合眼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:“外汇紧张……来得不容易……”
第二天,赵大夫过来查房,拿听诊器听完她的前胸听后背,眉头刚舒展些,她就开口:“赵大夫,我想出院。”
赵大夫正低头写病历,笔尖一顿,抬头:“出院?这才几天?病灶还没吸收完全呢!”
“我自己感觉好多了,”王翠平努力坐直,“真的,浑身有劲儿了。回家慢慢养着,还能给国家省点药。”
赵大夫把钢笔一放,“你这病链霉素必须要足量,足疗程才管用!回家?回家你拿什么治啊?”
“我吃药也一样,”王翠平说,“便宜的药也行。这药……太金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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