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文辉赶紧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。里头是几支玻璃管针剂,还有一板白色的药片,都用棉花小心裹着。“这是链霉素针剂,还有口服的药。组织上想办法搞到的。”
翠平扫了一眼那些药,“我这病,药已经不顶事了。”她说得很淡,说完又咳,咳得弯下腰去。
杜文辉赶紧把药放炕沿上,想扶又不敢扶,等翠平咳完,他才压低声音说:“不光是药。车现在就在村外等着,今天连夜送你去省城医院。那边都安排好了。”
翠平直起身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摇摇头。
“我不能去。”她声音低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杜局长,你仔细想想,现在这周围,明里是民兵看着我劳动改造,可暗地里呢?这跟前不知道有多少双敌人的眼睛盯着呢。我这屋里晚上灯亮多长时间,咳嗽了几声,都有人记着。”
她喘了口气,“我这身份,一个重点监视对象,突然不见了,连夜被车接走了,你觉得躲在暗处的敌人会不知道吗?他们会直接把我的动向报到他们上头去。”
杜文辉想说什么,翠平抬手制止,继续说,“他们会顺着车摸,就能摸到接应的人,摸到省城的医院,摸到是谁在安排这一切,最后就能摸到则成那边……”
说到“则成”,她声音哽了一下,随即斩钉截铁:“我不能走,只能待在这儿。我现在的身份,咳死了病死了,在他们眼里是顺理成章的事。我一动,就是给暗处的敌人递刀子,插向咱们自己人。则成在外头,命都系在线上,我不能给他,给组织,招来半点祸患。”
杜文辉急得直跺脚:“可你这病!翠平同志,你这是要命的事儿啊!”
“命……”翠平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苦涩得很,“我的命早就不只是我自己的了。”
她伸手抓住杜文辉的胳膊。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,冰凉冰凉的,可抓得死紧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。
“杜局长,您听我说。”翠平盯着他,眼睛亮得吓人,“药,你带回去。医院绝对不能去。你回去告诉组织,告诉刘部长,就说我王翠平扛得住。这么多年了,多少难关都闯过来了,这次也一样能闯过来。”
她说得很坚决,可话刚说完,又是一阵猛咳。这回没有忍住,她侧身“哇”地吐出一口痰,里头血丝更多了,在油灯下看着发黑。
杜文辉的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,他参加革命很多年了,经过多少枪林弹雨,见过多少生离死别,这会儿却忍不住了,他别过脸去,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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