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路上,于小桐走得很快,青石板路上的晨露还没干透,踩上去有些滑。孟广川跟在她身后半步,几次想开口,瞧见她紧抿的唇线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孟师傅。”倒是于小桐先停了脚步,转过身,眼神沉静得看不出波澜,“方才那人说的话,您怎么看?”
孟广川搓了搓粗糙的大手,压低声音:“不像寻常衙役。漕运码头那一片,三教九流,穿官衣的未必真是官,不穿官衣的……未必说了不算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“姑娘,他提到‘三号仓’,又提‘账本契书’,怕是冲着您家里那本总账来的。吴先生……兴许就是折在这头。”
河风带着水腥气吹过来,于小桐额前的碎发拂过眼角。她没去拨,只是望着远处汴河上密密麻麻的漕船桅杆,那些桅杆像一片沉默的林子,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。
“南边丝料卡着,庆丰号的刘掌柜前日也提过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,“沈东家扣着抵押料子不取,逼着查账;现在又冒出个打听账本的……孟师傅,您说,我爹那本总账里,到底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,能让这么多人惦记?”
孟广川摇头:“这……老汉只是个裁缝,哪里晓得这些。但姑娘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有些浑水,瞧着再深,蹚进去或许还能摸条鱼;可有些看着平静的河面,底下是吃人的漩涡。”孟广川看着她,眼神里有长辈式的忧虑,“漕上的事,沾了就不是买卖纠纷那么简单。那些人,讲的是另一套规矩。”
于小桐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“您刚才说,穿官衣的未必真是官——那陈五,还有他们嘴里那位‘漕三爷’,算哪一路?”
“陈五是个跑腿的,狠角色。至于‘漕三爷’……”孟广川左右看了看,才凑近些,几乎用气声道,“老汉早年给漕帮一位管事的娘子改过衣裳,听她提过一耳朵。漕上分帮分舵,各管一段河道。咱们汴京这一段,码头上真正说话管用的,排第三的那位,底下人都尊一声‘三爷’。明面上或许有个仓场小吏的职衔,暗地里……运河上南来北往的货,想顺顺当当卸下来、装上去,都得过他手底下人的眼。”
于小桐的心往下沉了沉。父亲的手札里,那些语焉不详的“打点”、“关节费”,还有几笔数额不小却去向模糊的支取,此刻都有了更具体、也更危险的指向。
“我爹……会不会也‘打点’过这位三爷?”她问。
“云锦庄做的是绸布生意,南边的生丝、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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