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桐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沈东家消息灵通。今日上午,税课司的赵爷确实去了一趟云锦庄,调走了熙宁三年至五年的旧账册,说是要核对税银。”
“赵德禄?”沈东家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意外,“他倒是勤快。姑娘可知,他为何偏偏挑那几年的账?”
“正要请教东家。”于小桐顺势将问题抛了回去,“家父那几年生意上的事,我年幼不知详。东家既然知晓关节,可否指点一二?也免得云锦庄账目不清,牵连了不该牵连的人事。”她这话说得含糊,却暗指若沈东家与父亲旧账有牵扯,此刻也该透些底。
沈东家靠回椅背,沉默了片刻,目光望向窗外一丛摇曳的修竹。“熙宁四年,南边推行市易法,各路设市易司,对大宗货物抽解、征税的规矩变了不少。湖丝出产地隶属两浙路,漕运北上必经淮南、汴河,这沿途的税卡、验引,比以往更严,也……更活络。”他话说得含蓄,“‘活络’的地方,自然需要银子打点。令尊为人,有些古板,有些关节不肯通融,或者……通融得不够爽利,事情就容易被卡住。一卡住,耽误了船期、市价,损失的可就不只是那点税银了。”
他转回头,看着于小桐:“我猜,赵德禄去查那几年的账,是想看看云锦庄当年为几批湖丝缴纳的税银数目,与市易司的底账对得上对不上。对不上,轻则追缴罚金,重则……可是有‘虚报货物、偷漏税银’的嫌疑。令尊当初若为赶船期或避重税,在货量、价值上动过一点手脚,或是打点的银子走了些非常规的路子,账上又没记明白,如今被人翻出来,就是现成的把柄。”
于小桐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父亲的手札里,那句“税引卡住,多费银钱疏通”变得无比清晰,也无比沉重。如果父亲真的在税银上动过手脚,哪怕是被逼无奈,如今也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。而沈东家扣着那批抵押布料,恐怕不只是为了那几百两银子,更是捏住了父亲当年“疏通”的一个物证,或者一个线索——那批抵押料子的价值,或许正与某笔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打点”费用相关。
“东家既然知道得如此清楚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,“当初又为何愿意借钱给家父?不怕惹上麻烦?”
沈东家笑了,这次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,像是欣赏,又像是算计。“生意场上,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的。我当时借钱,看中的是云锦庄的招牌和老主顾,觉得令尊只是一时周转不灵。后来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发现这潭水比我想的深,里头还牵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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