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小桐几乎是跑着回到云锦庄的。
巷子口的青石板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白,她踩上去时,鞋底有些打滑,心也跟着晃了一下。孟广川跟在她身后半步,呼吸有些重,但没说话。两人穿过寂静的巷子,远远看见云锦庄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“云锦庄”三个字的金漆早已斑驳脱落大半,此刻在日光下,竟显出几分刺眼的惨淡。
门内没有预想中的喧哗或质问声。
周氏独自坐在堂屋的条凳上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却只是无意识地反复擦着早已光洁的桌面。听见脚步声,她猛地抬头,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哆嗦了几下,才发出声音:“走、走了……”
“谁走了?”于小桐跨过门槛,目光迅速扫过堂屋。桌椅摆设如常,父亲生前常坐的那把黄花梨圈椅空着,上面连个坐痕都没有。
“税课司那位赵……赵爷。”周氏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,“来了不到一盏茶工夫,问了问你去哪儿,我说你去瓦市看料子了。他也没多坐,只留下话,说既是约好了三日后查账,便依约行事。但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里浮起更深的恐惧,“但他特意提了一句,让姑娘你‘务必’将熙宁四年到五年间,所有与南边湖丝往来相关的账目、契书,尤其是入汴验引的单据,都理出来备着。他说……税课司那边,好像找到了一些当年的旧档,要对一对。”
熙宁四年秋的湖丝。验引单。
于小桐的心沉了下去。漕三爷在仓库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,此刻像冰锥一样扎进她耳中——“当年这批货的引单,好像有点‘特别’。所以税课司的赵德禄,才对你家那几年的账特别上心。”
赵德禄不是不来,他是换了种更阴狠的玩法。他不急着当场发难,而是提前亮出刀锋,告诉你他要砍哪里,让你在这三天里自己煎熬,自己露出破绽。他甚至“好心”提醒你该准备什么——可那些东西,恰恰可能是最要命的。
“娘,他还说了别的吗?有没有……翻动哪里?”于小桐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周氏摇头:“没有。就在堂屋站了站,连账房都没进。可他说话那眼神……”她打了个寒噤,“桐儿,他是不是盯上咱们家了?那批湖丝,你爹当年是不是真的……”
“娘!”于小桐打断她,语气有些重,随即又缓下来,“事情还没弄清楚。爹若真有问题,赵德禄不会等到今天才上门。这里头有别的牵扯。”她想起沈东家扣下的布料,想起漕三爷仓库里那批货,想起匿名纸条上“账在吴手”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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