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先生像被火燎了毛的猫,猛地向后一缩,瞳孔骤缩。“你看了?!”
“看了。”于小桐点头,打开油布,露出里面那张写着“漕三仓丙字垛,庆丰印记,廿匹丝、百两银。引缺。”的纸,“所以我来问先生,这‘引缺’,究竟缺在何处?那张熙宁四年秋湖丝入汴的验引单,到底在哪里?”
吴先生浑身颤抖起来,双手捂住脸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似哭似笑。“没了……早就没了……那批货,根本就没走过明路的税卡!”
窝棚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老篾匠在门口不安挪动的窸窣声,和远处码头隐约的号子。
“是沈东家?”于小桐追问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。
吴先生放下手,脸上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惨然。“是沈公的路子。不,不止沈公……那年南边水患,正经官道漕运耽搁,市面上的湖丝价飞涨。沈公有一批大宗货要走漕帮的‘快船’,你父亲……东家他想抢这个时间,分润些利,就求了沈公,将那二十匹上等湖丝,夹带在庆丰号的大宗货里,一起运了进来。”
夹带。于小桐想起胡瘸子的话。果然如此。
“夹带私货,漕帮抽水,这不算稀奇。”孟广川在一旁闷声道,“可税引……”
“若是寻常夹带,到了地头,私下补些税钱,或使钱打点税吏睁只眼闭只眼,也就抹过去了。”吴先生惨笑一声,眼里涌上深刻的恐惧,“可那批货……那批货进汴京那日,正撞上新任的税课司副使巡查验仓!沈公的大宗货验引齐全,自然无事。可夹带的那二十匹,是‘黑货’,见不得光!当时押船的漕帮管事,是漕三爷手下那个陈五,他见势不妙,直接把那二十匹货单拎出来,推说是我们云锦庄私自夹带,他们不知情!”
于小桐后背窜起一股寒意。她仿佛能看到那个混乱的码头清晨,父亲如何从满怀希望跌入冰窟。
“东家慌了神,求到沈公面前。沈公……沈公说他也没法子,新任副使铁面,正在立威风口上。”吴先生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恨意,“最后是沈公‘指点’,让我们去找当时在码头当值的税吏赵德禄。赵德禄收了东家五十两银子,答应‘想办法’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他让我们把那二十匹货的‘夹带’,做成庆丰号大宗货里的‘损耗’。”吴先生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庆丰号的货引上有定额损耗,他可以在查验文书上动手脚,把这二十匹‘损耗’进去。但前提是,云锦庄这边,绝不能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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