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和五年的正月,是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的。
李裕没有再来找张角。他像是突然对这个流民首领失去了兴趣,连每旬一次的“问安”都省了。庄上的护院却增加了人手,夜里巡逻的火把明显多了起来。
张角知道,那十五万钱和后续的“筹款努力”,并没有真正打消李裕的疑虑。这个乡绅正在重新评估,就像猎人在重新打量一头渐渐长大的幼兽。
正月初七,褚飞燕带着他的黑山商队出发了。
队伍一共二十三人,除了褚飞燕从边军带出来的七个老兄弟,还有王石推荐的六个巡山队好手,以及十个新选拔的、机灵且能吃苦的少年。他们伪装成从冀州往并州贩运布匹和药材的行商,车队里真正值钱的东西却藏在夹层中:精盐、精铁打制的农具、以及张角特制的几种伤药和驱疫药粉。
“记住三条。”临行前,张角在雪地里送他们,“第一,命最贵。货可以丢,人要全须全尾回来。第二,只做生意,不掺和山头恩怨。第三,两个月,无论成不成,六月初一前必须回到滏水河口,我会派人接应。”
褚飞燕抱拳:“明白。”
他翻身上马,忽然又回头:“先生,若我在黑山遇到可用的势力……尺度能放到多大?”
张角沉默片刻:“你觉得呢?”
“不纳贡,不称臣。”褚飞燕说,“但可以合伙做生意,可以互通消息,甚至可以……守望相助。”
“可。”张角点头,“但有一条底线:不害良民,不劫穷苦。若对方是那种专挑软柿子捏的匪类,宁可不成交。”
车队消失在雪原尽头。张角站了很久,直到张宝来催,才转身回山。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山下各村多少有些灯火,李家庄甚至还请了傩戏班子。后山聚居区却一片寂静——张角严禁任何节庆活动,粮食要省着吃,精力要留着开春干活。
但在这个晚上,他召集了所有试点队成员和辅导员,在最大的窝棚里开了一次会。
油灯照亮了上百张年轻或沧桑的脸。张角站在前面,身后是一块用炭笔写满字的大木板。
“今晚不说虚的,说实的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第一,粮食。我们现在存粮八百石,按最低口粮算,能吃到夏收。但这是在不增加人口的前提下。”
底下响起低语。人人都知道,开春后流民只会更多。
“所以开春后,所有新垦荒地,一律种耐旱早熟的粟和豆。坡地种桑,河边种柳——桑叶养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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