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慈宁宫回来,当天晚上,那姑姑靠着半旧的青缎靠枕,膝盖肿得老高,叮嘱她们道:
“皇上勤俭,不好什么金叶玉露,只用玉泉山水泡清茶就是。
这其中,最紧要的就是水温,该八分烫就不能冷到七分。
有些茶嫩,水略烫一点,茶味就变了,有些茶老,需得用滚水才能冲泡出滋味,这其中该怎么拿捏,不下功夫琢磨,是悟不透的。
你们两个,万事经心。”
温棉和娟秀老老实实应是,福了福身才退下。
那姑姑叹气,心道,他们这些苦命人在深宫里一如茶叶在沸水中,等在宫里过个几年,被时间冲泡透,人便也和茶一样,透出苦味了。
今日再到乾清宫里去上事儿,娟秀便没了往日的活泛,她仿佛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,屏气凝神,只顾低头当差。
因为要伺候皇上早起喝茶,她们两个饭都没吃,两点就起床,到乾清宫耳房烧水待命。
外面天黑得泼墨似的,乾清宫里不见光亮,只有茶炉这里跳跃着火光。
凡走路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丝声音,好像这里睡着一头吃人的野兽,一旦不小心惊醒野兽,就会丧命。
娟秀突然听到身边悉悉索索的,紧接着,浓厚的芝麻酱味飘来。
她惊了一跳,使劲拽温棉袖子。
温棉贴着她耳朵道:“我早起不吃饭容易晕,不骗你,真的。”
她怀疑自己是低血糖。
之前在内务府时,她当中班,十一点才进宫上事儿,八九点时和荣儿去吃饭,从没晕过。
可是自进了御茶房,她早上两三点就要起床,作息打乱重来,回回起床后就觉得难受,非得先咽两块晚上剩的糕点,不然一定头晕恶心。
娟秀知道她这个毛病,只是无法,咬牙切齿道:“你要作死可别带上我,主子还没吃呢,你怎么就能……”
温棉现在说话一吹气,就是一股浓浓的芝麻香。
她道:“反正离咱们进去还有好一会呢,只端个茶水,又不说话,皇上怎会知道?”
话才说完,只听远处传来拍手声,紧接着,萤豆大小的光亮起。
这就是个信号,意思是皇上起了,先叫司衾的进去。
温棉连忙擦了擦嘴角的渣滓,抻了抻旗袍,准备好茶水,和娟秀静候传她们的信号。
一连进进出出好几波太监宫女,皇帝终于要茶喝了,温棉和娟秀俱是一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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