梵音。
傍晚,夕阳将沔水染成赤练,塔影与船桅交错。码头上的粮袋已装船七八,漆器箱笼也封钉完毕;酒棚里火盆转暗,苦力们领了工钱,买几斤新酒、两束干鱼,踏着薄霜归家。铁佛寺内,匠人头目在照墙上以炭笔写下“某月某日,铁佛归位,官不役民,民亦得食”数行,字迹朴拙,却透出对冬日生计的满足。江面最后一艘粮船解开缆绳,号子声里,船帆鼓张,载着宜城的米、漆与乱世里难得的短暂安宁,缓缓驶向暮色深处。
安理他们回到码头岸边,刚想上船,有位和尚前来对安理合十施礼:“安施主,铁佛寺方丈玄静大师有请。”
五左卫同何放、何梁手按刀剑,警觉起来。安理问:“玄静大师认得在下?”
“方丈大师让我转告安施主,道济禅师是我玄静大师的师傅。”和尚说。
安理同五左卫对望一眼,跟着和尚去铁佛寺。五左卫带着何放、何梁上了快船。
6
和尚把安理引进方丈室,等候已久的玄静大师起身施礼。和尚出门,把门带上。
“安理将军,一路多有辛苦!”玄静大师请安理坐下用茶。
“多谢方丈大师!”安理不明就里,心中却有感念。
“将军白天带着七人一进铁佛寺,我就感到你们八人非是寻常香客。我注意到安将军在寺内游览,手腕上套有一串血珀佛珠殷红透亮,便知阁下确是安理将军无疑了。”玄静大师说,“我师傅道济禅师已有亲手书信给我,要我关注北来客旅,助力安理将军南下。今天终于等来将军。”
“感谢方丈大师挂念!”安理起身再次施礼,“我等在此只歇一宿,明早便往承天府,过汉阳府直入长江,就去江州。”
“安将军有所不知,汴州广陵两地剑拔弩张,朱温杨渥两派势不两立。前面汉阳府码头设巡检司,对往来商船严加盘查,不仅征收通行税‘船力钱’,还推行连坐法严查淮南奸细,商船需互保,若藏匿杨渥细作,全队问斩。”玄静大师说,“将军这支船队,本不为人关注,但也行迹可疑,容易横生枝节。况且,将军从北面带来三条船有些飘浮,下不得长江,须得换船。”
安理听完,顿时紧张;他的担忧,终于显现;还没想到,如此复杂。太后姑妈托付的两位龙嗣,使命在肩压力尚在一分未减;流民叩首托付的百八孩子,道义担当放下不得重逾千钧。他深责自己思虑不周全、准备不充分,如今处处被动、步步涉险。安理沉默,一个闪念,冒了出来:不能南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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