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里木拿着茶杯凑过来,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,“那年冬天,老师带我们去旧金山玩了两天,风很大,我还记得你寄给我的那条围巾就是那天掉进海里了。”
“什么围巾?”
“你忘了?”阿里木把茶杯递给他,“我出国前你送我的,你妈妈织的那条,深蓝色的,上面还绣着我名字的维语首字母。”
艾尔肯一愣。
他忘了,到底多久了?十二年?十三年?那时候刚进系统,忙得要死,送阿里木去机场那天还是请了假的,记得阿里木上飞机前回头看了一眼他,眼泪汪汪的,没说话。
“那条围巾被吹到海里去了,”阿里木坐到对面的椅子上,双手捧着茶杯,“我当时还挺难过的,差点跳下去捞,后来想想,算了,留在美国也好,省得我老想家。”
“你想家?”
“你以为呢?”阿里木抬眼看着他,“头一年我差不多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莎车老城,梦见你爸爸在巷子口的小摊上给我们买羊肉串,梦见你妈妈的馕坑,还梦见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艾尔肯没追问。
两个人就那样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,窗外的鸽子飞过,咕咕地叫着,声音透过玻璃传来,变得模模糊糊的一团。
“你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叙旧吧?”
阿里木先开口。
艾尔肯放下了茶杯,身子向前微躬:“我要听听你在美利坚那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。”
“发生什么了?”阿里木笑了一下,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,“发生的事情可不少,你想听哪一件?”
“都说说。”
阿里木没有立刻回答,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艾尔肯,逆光中他的肩头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轮廓。
“你晓得我为啥选斯坦福?”他忽然问。
“奖学金全覆盖,条件最好,”艾尔肯说。
“那只是原因之一,”阿里木转过身来,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斯坦福给我的录取通知书上有一句话,说他们‘致力于建设一个多元包容的学术社区’,多元,包容,”他重复了这两个词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,“我当时真的信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阿里木又坐回椅子上,“后来我发现,多元包容是有条件的,得是他们能接受的那种多元,不能威胁到他们的那种包容。”
他说话较慢,好像每个字都要仔细考虑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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