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)
六月三日。乌鲁木齐市看守所。
阿里木。
他瘦了。脸颊凹下去,颧骨突出来,眼窝深陷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。管教说可以写信,他要了纸和笔。
第一张纸写废了。第二张也是。第三张写到一半,眼泪滴下来,字迹洇成一团。
第四张纸上,他终于写下了第一行字:
“艾尔肯,我的兄弟。”
笔停在那里,停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,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。阿里木盯着那块光斑看,想起了莎车老城区的阳光。
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,斜斜地照进巷子里,照在两个光脚跑来跑去的男孩身上。
(2)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阿里木在纸上写道。
“一九九四年。我四岁,你四岁。我刚从和田来喀什,跟着舅舅住在莎车老城。父母都没了,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孤儿,只知道饿。”
“你从巷子那头跑过来,手里拿着半块馕。热乎的,刚出炉的那种。你看见我,停下来,问我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我说阿里木。”
“你把馕掰成两半,给了我一半。”
“就这样,我们成了兄弟。”
阿里木写到这里,手开始抖。他放下笔,把脸埋进掌心里。
管教从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,没说话,走开了。
(3)
他继续写。
“你父亲——托合提叔叔—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我不是说漂亮话,艾尔肯,你知道的,我从不说漂亮话。”
“他资助我上学。从小学到中学。他说,阿里木,你聪明,你要读书,读出来,将来给咱们维吾尔人争光。”
“我记得他的手。粗糙,厚实,掌心有茧子。他摸我脑袋的时候,我就想,如果我父亲还在,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手?”
“后来他牺牲了。处置暴恐事件。你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。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哭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没能回来参加葬礼。你说没关系,等我回来再去看他。”
“可是我回来的时候,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。”
(4)
纸上的字越写越潦草。
“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,对吧?”
“那就让我告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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