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河烟雨,朱家船沉
民国六年的夏,京杭大运河的水涨得正满,浑浊的浪头拍打着码头石阶,溅起的水花带着河泥的腥气,黏在人脸上,又闷又潮。漕河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,绿浪翻滚,沙沙作响,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,盯着河面上往来的船只。
朱家的漕运总舵就扎在淮安城的运河边上,青砖灰瓦的院子占了半条街,门口的旗杆上挂着“朱”字大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往年这时候,总舵门口该是车水马龙,运盐的、装货的、交账的,人来人往,算盘声、吆喝声、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能掀翻屋顶。可今年,院子里却静得吓人,只有几个老伙计蔫头耷脑地扫着地上的落叶,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
朱振邦躺在正屋的太师椅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原本乌黑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。他咳嗽一声,胸口就剧烈地起伏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,喘不上气。旁边站着的丫鬟小翠赶紧递上参茶,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两口。
“爹,您别急,大夫说了,您这是忧思过度,得好好静养。”说话的是朱明玥,她穿着一身月白旗袍,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,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簪子,眉眼清秀,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她是朱振邦的独女,今年刚满十八岁,从小就跟着父亲打理漕运生意,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,看货的眼光更是毒辣,在朱家的地位不亚于两个哥哥。
朱振邦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静养?怎么静养?咱们朱家的船,一艘接一艘地沉,货全没了,银钱亏得底朝天,现在连漕运总督府都来刁难,说咱们夹带私盐,封了咱们的货栈,再这么下去,朱家就要完了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又剧烈地咳嗽起来,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。朱明玥连忙上前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安慰道:“爹,您别激动,事情总会有办法的。船沉了,我们可以再造;货没了,我们可以再进;至于私盐的罪名,分明是有人陷害,我们一定能洗清的。”
话虽这么说,朱明玥的心里也没底。这三个月来,朱家像是被下了诅咒,厄运接连不断。先是三艘运粮船在运河中段触礁沉没,船上的粮食和船工都没了踪影;接着是两艘运盐船在长江口遇到“鬼风”,船帆被撕碎,船身被浪头打翻,几万斤精盐沉入江底;就在昨天,漕运总督府突然派人查封了朱家的货栈,说有人举报朱家利用漕船夹带私盐,证据确凿,要将朱家的管事带走审问。
朱家长子朱明轩性子急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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