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幽州大营已是深夜。
营门处火把通明,士卒列队肃立,但气氛微妙。林陌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好奇、敬畏、猜测。张贲被生擒的消息已经传开了,而这个消息带来的震动,比一场胜仗更大。
林陌没有立刻审讯张贲。他先去了伤兵营。
那里挤满了人。狼牙峪一战的伤兵、前几日阻击卢龙军的伤兵,还有在火场救火时烧伤的士卒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、药味和腐肉味。几个军医忙得满头大汗,学徒在帮忙包扎,手法粗糙,不少伤兵疼得直哆嗦。
林陌走进去时,有人认出了他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躺着。”他按住一个断腿的老卒,“好好养伤。”
老卒嘴唇哆嗦:“节帅……张将军他……”
“张贲谋反,已被拿下。”林陌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,“你们是为幽州流的血,本帅记得。从今日起,所有伤兵军饷照发,医药全免。伤残不能归队的,军府养终身。”
周围瞬间安静,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抽泣声。
这些汉子在战场上断手断脚没哭,此刻却泪流满面。
林陌一个个看过去。有的伤兵才十六七岁,脸上稚气未脱,腿却没了。有的老兵浑身烧伤,纱布下渗着脓血。他们本该在田里耕作,在家里抱孩子,却因为将领的贪欲、藩镇的野心,躺在这里等死。
“石敢。”他转身。
“在。”
“去州府,把所有大夫都请来。药铺里的金疮药、麻沸散,有多少买多少。钱从我的私库里出。”
“节帅,那得多少钱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“是!”
走出伤兵营时,林陌看见柳盈盈站在外面。她脸上那道擦伤已经处理过,贴着膏药,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脆弱。
“节帅,”她低声说,“崔夫人……想见你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您帅帐旁的小帐里。”
林陌点点头,往那边走。柳盈盈跟上来,犹豫了一下:“节帅,崔夫人她……状态不太好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从狼牙峪回来就一直发呆,问她什么也不说,只是看着那个药瓶。”柳盈盈顿了顿,“那个从破庙带回来的药瓶。”
林陌脚步微顿,继续往前走。
小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。崔婉坐在灯下,手里果然拿着那个小瓷瓶。她换了一身素白襦裙,头发松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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