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。”夏晚星的声音很轻,轻到快要被晨风吹散。“我爸每次出门都穿它。回来的时候,领口袖口全是汗渍,黄的。我妈就给他洗。洗完晾在阳台上。第二天他又穿,回来又脏了。我妈又洗。后来我妈不在了,他自己洗。他洗不干净,领口越洗越黄。我就帮他洗。那时候我够不着晾衣绳,就踩着凳子。晾完衣服,站在凳子上看一会儿。觉得它真白。”
晨风吹过来,衬衫的袖子鼓起来,像手臂。
“他最后一次出门,穿的也是这件。回来的是他的档案。衣服没回来。后来老鬼把这件衬衫送过来,说是从他宿舍里找到的。领口袖口都是干净的,他出门之前洗过了。”
衬衫在风里晃着。袖口的扣子没系,两片袖口分开,被风吹得一开一合。
“我这十年,每个月把它洗一遍。领口,袖口,前襟,后肩。洗完了晾起来,站在这里看一会儿。”她的声音顿了一下。“总觉得有一天,他会穿着它回来。”
陆峥没说话。他伸出手,把衬衫袖口的那颗扣子系上了。扣子是贝壳扣,洗了十年,边缘磨圆了,泛着珍珠的光。系好了,袖口不再被风吹得一开一合。
夏晚星转过头,看着那颗扣子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今天还有事。”
两个人从阳台走回来。陆峥把那缸凉了的茶喝完,茶叶沉在缸底,他把茶叶也嚼了。夏晚星换了件衣服,从卧室出来。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。楼梯间的声控灯修好了,有人经过就亮。他们走过的时候,灯亮了,走远了,灯又灭了。
楼下的桂花树还在落花瓣。昨夜那辆车停在树下,车顶上铺了厚厚一层花瓣,黄黄的,像盖了一床薄被子。夏晚星拉开车门,把花瓣从挡风玻璃上拂下来。花瓣湿了,粘在手上,她甩了甩手,花瓣落在泥地里。
车子发动,驶出巷子。
江城的早晨正在醒来。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,包子馒头的香味混在晨雾里。卖豆浆的小推车停在路边,老板娘用长勺搅着铁桶里的豆浆,热气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。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从巷子里跑出来,红领巾在风里飘。整个城市都是水汽和食物的味道。
夏晚星把车开得很慢。不是堵车,是她故意的。她的眼睛看着前方,但看的不是路,是路边的那些人——卖菜的,扫街的,遛鸟的,送孩子上学的。每一个人她都看。
“你以前也这样?”陆峥问。
“什么样?”
“像这样。把每个人都看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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