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发现,这个位置的木椅扶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,是一个十字架的形状,被人用手指经年累月地磨出来的。不知道是谁,曾经坐在这里,一遍一遍地划着这个符号。一遍一遍地祈祷。
教堂里人不多。前排零散坐着几个老人,头发花白,佝偻着背,嘴里念念有词。侧廊里有一个年轻女人,戴着深色的头巾,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。孩子的脸埋在母亲肩窝里,只露出一小截粉红色的后颈。神父还没有出来,祭坛上的蜡烛安静地燃着,火苗在从彩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八点五十七分,顾明堂进来了。
他走得很慢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每一步都间隔同样的时间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陆峥没有转头去看,他的目光落在彩窗上那弯淡金色的月亮上,像是被那道光完全吸引住了。但他的耳朵在数。皮鞋声响了十四下之后停住了,然后是木质座椅轻轻发出的吱呀声,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最后是膝盖落在地板跪垫上的那一声闷响。
顾明堂跪下去了。陆峥等了几秒钟,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视线从彩窗上移开,像是看够了那道蓝紫色的光,随意地扫过教堂内部。
第九排第十一座。顾明堂跪在那里,双手合十,额头抵在拇指上。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跟三个月前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——不,不是一模一样。
陆峥的目光在他袖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。口的扣子少了一颗。
顾明堂的袖扣是一对定制的铜质袖扣,刻着拉丁文祷词,陈默从苏蔓那里拿到的那枚是其中一只。现在他右边袖口的那只还在,左边袖口空着,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袖边,微微起了毛。一个注重仪表到了苛刻地步的人,绝不会容忍自己穿着一只袖扣出门——除非他找不到另一只了。
陆峥把视线收回彩窗上,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着。他在等。神父出来了,穿着白色的祭衣,胸前的十字架在烛光里泛着暖金色的光。弥撒开始了。
拉丁文的祷词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,像一条缓慢的看不见的河流。
顾明堂跟着念,声音很低,低到陆峥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音节。不是因为他念得不熟练,恰恰相反,他念得太熟练了,熟练到那些古老的音节从他嘴里流出来的时候,几乎不需要经过大脑,像是一种肌肉记忆。
陆峥在膝盖上敲击的手指停住了。顾明堂念到“Gloria in excelsis Deo”——荣光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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