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,是老邢三分钟前发来的。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照片。照片拍的是教堂内部,拍摄角度是从祭坛上方向下俯拍。照片里,顾明堂正跪在第九排第十一座,而他的右手边,那本黑皮烫金的拉丁文弥撒经书的封面边缘,露出了极窄极窄的一小截纸角。不是经书本身的纸,是一张夹在里面的、对折的白纸。
陆峥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神父。经书。被替换的祷词音节。大拇指的摩挲方向。空了的袖扣。苏蔓去城西那个夜晚。顾明堂跪在第九排第十一座,手边放着一本他没有翻开的经书。经书里夹着一张不属于它的纸。那张纸上写着什么?是今天的情报,还是下一道指令?而把那道指令放进经书里的人——是神父,还是另一个比神父更深、比顾明堂更高的人?
陆峥在街角停下来。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,红灯亮着,车辆在他面前穿梭往来。他站在斑马线这头,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。手心里躺着一样东西。是那枚铜质袖扣,陈默从苏蔓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那一枚。他刚才在教堂里,从最后一排最左边的位置坐下去的时候,手指摸到了扶手上那道十字架刻痕。刻痕的深度和宽度,跟这枚袖扣上的拉丁字母笔画完全吻合。有人坐在这张椅子上,用这枚袖扣,在木头上刻下了一个十字架。那个人不是顾明堂。顾明堂坐在第九排。坐最后一排最左边的人,用顾明堂的袖扣,在扶手上刻了一个十字架。
红灯灭了,绿灯亮起来。
陆峥把袖扣攥回手心,抬脚踏上了斑马线。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膀上,斑斑驳驳的,像一封被撕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信。他没有回头。但他知道,身后的那座教堂里,彩窗上的圣母正踩着一弯淡金色的月亮,在空无一人的穹顶下,永恒地、沉默地发着光。而她脚下那排座椅的扶手上,有一个被袖扣刻出来的十字架,正被透过彩窗的蓝紫色光柱,照得微微发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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