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码头铁皮棚子底下叼着烟的样子,想起他走了以后留在烟灰缸旁边那个黄鹤楼的空烟盒——烟盒内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记着高天阳出入商会的时间和随行车辆。
马旭东从机房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信号拦截报告。他看了陆峥一眼,知道他在想什么,但他没有说安慰的话。他只说了一句:“苏蔓弟弟的骨髓配型报告,我刚才顺着医院的服务器摸过去看了一眼——配型是成功了,手术排期原本定在下个月。排期的审批被一个叫做‘蝰蛇医疗基金’的机构卡了两周,基金会的法人代表就是高天阳——陈默一直在拿她弟弟的命吊着她。”
陆峥把这份报告一字不落地看完,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了档案袋里。档案袋的正面写着四个字:老贾·卷宗。
“这件事先不告诉晚星。”
马旭东点了点头。
陆峥走到窗前,把窗帘完全拉开,让下午灰蒙蒙的光彻底照进来。雨点打在玻璃上,每一滴都在往下滑的时候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,像是一行行看不见的字。他忽然想起刘震云《一句顶一万句》里的一句——“人活得是一股气,气散了,人就完了。”
老贾的气散了。但那股气没有散在江边的血泊里,它变成了另一个人生命里最后十秒还在拼命按下的两个字符,变成了另一个从来没做过特工工作的人颤抖着说出“我能不能帮她争取抚恤”。他撑了半辈子,最后那束光虽然灭了,但它照亮的阴影却让陈默第一次露出了身形——那阴影在打印出来的信号拦截报告上,不再是模糊的代号,而是一个可以被追踪到具体位置的终端编号。
江城下雨了。街灯在雨中亮成一排暖黄色的光点。陆峥把手里那杯冷茶一口气喝完,拿起大衣推门走进雨幕。
今晚他要跟陈默在无线电信号的暗区里下一盘棋。棋盘是整座江城,棋子是他们各自护着的人。老贾的血还没有干透,他要把这盘棋走完。
与此同时,夏晚星站在去江边之前最后经过的那家早点铺门前,把老贾女儿的照片递给了老板娘。老板娘就是老贾的前妻,上个月才从外地回来,在铺子里帮忙炸油条。她接过照片看了看正面的女孩,又翻到背面,看着女儿写在照片背后的宿舍电话号码,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“老贾的事,以后每个月我来替他寄。”夏晚星把信封里装好的抚恤预支款和一盒苏蔓交出的药放在柜台上,“年节另算。”
老板娘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,把油条夹进纸袋递给她:“夏姑娘,你吃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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