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子小手握在掌心,那小手软软嫩嫩,指节分明,跟着字句节奏轻点在纸页上,每点一下,便留下一个浅浅的湿痕。左宗棠被父亲大手裹着,暖得舒服,不再咿呀,只静静听着,眼神始终没离开父亲的脸,仿佛那上面有比窗外春光更吸引人的景致。
卧房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,像秋叶落在地面,跟着是怯怯的敲门声:“先生,我的课业改好了吗?”门外是私塾里年纪稍长的李二牛,年方十岁,家里是佃农,送来的束脩多是粮食布匹。左观澜示意余氏抱孩子,起身开了条门缝,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,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。李二牛穿件打补丁的粗布短褂,袖口磨得发亮,手里拎着布包,里面是三斤稻米——这是他家今年的束脩,湘阴乡俗,私塾束脩多以粮食、布匹抵付,家境好些的才会送银钱。稻米带着田埂的湿气,颗粒饱满,李二牛用粗布包了两层,外面还裹着油纸,怕淋雨受潮,递过来时双手捧着,腰微微弯着,是对先生的敬重。
他探头往里看,见余氏怀里的左宗棠,忍不住皱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:“先生,这小娃娃总在这儿,会不会耽误您改课业?”左观澜侧身让他进来,接过布包放在案角,布包落地时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稻米相互碰撞。“不妨事,他乖得很,不吵闹。”说着取过李二牛的课业,指着“孝悌”二字,指尖在纸上轻轻点划,“字迹比上月工整多了,笔锋也稳了些,只是这‘悌’字的竖钩还欠力道,像刚抽芽的麦苗,软了些,得再练。”他说着拿起狼毫笔,在废纸上写了个工整的“悌”字,“你看,竖钩要顿笔再出锋,如农夫扶犁,沉稳有力,才能立得住。”
李二牛站在案旁,眼睛却总瞟余氏怀里的左宗棠。那小娃娃正睁着圆眼望他,黑亮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,小嘴巴还微微动,像对他好奇,又像在模仿他的神态。“先生,这小公子才这么点大,您就教他念《三字经》,他能懂吗?”李二牛忍不住问,语气里满是疑惑,毕竟在他看来,孩童要到四五岁才识得字。左观澜走回余氏身边,接过左宗棠轻轻晃着,动作轻柔怕惊醒孩子:“孩童启蒙,不在懂与不懂,而在熏染。”
“就像咱湘阴的稻田,开春不浇清水,不施薄肥,秧苗哪能长得好?我教他字句,实则是让他听文字的韵律,养向学的心,这颗心就像种子,早种下去早发芽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李二牛,眼神温和却带着教诲之意,“你当年启蒙时,我不也先给你讲《论语》的故事,听熟了才教认字?你那时听‘孔子相师’的故事,听了三遍还缠着我再讲,后来认‘师’字时,不就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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