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秋天还没亮就醒了,外头雪光映着窗户纸,屋里白蒙蒙的。她翻了个身,手碰到枕头底下那本硬皮小本子,顺手抽出来看了一眼。这是她用供销社买来的作业本自己缝的,边角还歪歪扭扭地打了几个补丁针脚,封面上写着“要紧事记”四个字,是她弟小虎帮写的。
她翻开第一页,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些数字和日期:腊月二十六,盐价涨两分;腊月二十八,猪肉每斤多五厘;正月初三,大雪,屋檐冰溜子能戳死人……这些都不是瞎猜的,是她每天凌晨四点醒来时,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的东西——明儿的天气、物价变动,清清楚楚,像有人在她耳边念了一遍。
她把本子合上,塞回枕头底,坐起身搓了搓脸。昨夜那顿饭吃得踏实,沈卫国走的时候天都黑透了,临走前还帮她爹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,又检查了房梁上的挂绳牢不牢。她爹站在门口送他,没多说话,就说了句“路上慢点”,可那眼神,比平时多了三分热乎。
她穿好棉袄下地,脚踩进千层底布鞋里,鞋垫还是王婶年前给的,厚实得踩在冻地上都不透风。推开屋门,冷气扑面,她吸了口气,看见院角堆着的几袋麦子被盖上了油布,边上压着砖头,显然是昨夜谁悄悄加固过。她心里一暖,知道准是她爹干的——这老头从不说啥,可家里哪件事儿他没盯着?
她拎起扁担去井台打水,刚走到半路,就听见村道那头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“你听说没?林清秋家那丫头,背地里囤了多少东西!盐堆成山,米藏三缸,还有洋面、火腿肠,连的确良布料都有!”
“可不是嘛!一个退婚女,哪儿来这么多钱?怕不是勾搭了哪个干部,拿钱换身子吧?”
“哎哟喂,你还别说,前两天我亲眼见沈参谋长往她家扛大包,俩人眉来眼去的,啧啧,这年头真是啥稀奇事都有。”
林清秋扁担一横,站住了。说话的是李翠花和她娘家嫂子,两人挎着篮子,一边走一边大声议论,嗓门高得全村都能听见。旁边几个路过的大婶低头快走,装作没听见,可脚步慢得恨不能钉在地上。
林清秋没动,也没喊,只把手里的扁担轻轻搁在井台边上,拍了拍袖口的雪沫子,转身往回走。她不急,也不恼。这种话,她听得多了。刚穿越那会儿,村里人说她被退婚后想不开要寻短见,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她夜里哭的声音都编出来了。后来她天天起早贪黑干活,抢收、挑粪、织毛衣换工分,一样不落,谣言才慢慢歇了。
可现在,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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