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燥热未退,院子里的石板地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。陈家堂屋里点了灯,一家人围坐着吃晚饭。桌上依旧是简单却实在的饭食:高粱饼子,一盆熬得浓稠的绿豆粥,一碟炒豆角,还有一碟淋了香油的凉拌马齿苋。虽无荤腥,但在这样的大旱天里,能有一口安稳饭吃,已是福气。
陈小河狠狠咬了一口饼子,又灌下半碗温热的绿豆粥,这才像是缓过口气来。他咽下食物,心有余悸地开口:“爹,娘,哥,嫂子,你们是没看见。今儿个在村口,碰到刚服完徭役回来的铁柱哥他们了……唉,还好咱家今年交了银子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年轻人少见的后怕:“铁柱哥整个人瘦脱了形,脸上晒得黝黑发亮,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。胳膊上、肩膀上,都是磨破又结了痂的伤,新伤叠着旧伤,看着都瘆人。他们一起回来的那几个人,没一个好模样的,个个蔫头耷脑,走路都打晃。”
陈父放下粥碗,眉头锁得紧紧的,叹了口气:“我下午也瞧见了。听他们说,今年这徭役,邪性。活计比往年重得多,修的那段官道听说是在山石地上硬凿,锤子震得人虎口开裂。天不亮就被监工的鞭子抽起来,举着火把干活,那火把烟熏火燎的,加上这鬼天气,好些人开头几天就中了暑气,吐的吐,晕的晕。吃的更是清汤寡水,一天就两个黑面窝头,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,油星子都难见。其他村子,听说……有没挺过来的。” 他说到这里,声音更沉了,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,“咱们村今年去的这几个,算是命硬,都囫囵个儿回来了,但瞧那样,没个小半年,怕是养不回元气。药钱、补身子的花费,恐怕比二两银子只多不少。”
陈母听得直念佛:“阿弥陀佛,真是要了命了!年年这么折腾人,这哪是服徭役,这是要人命啊!” 她想起去年陈父去服徭役回来,躺在床上半个月才缓过劲,又是心疼又是庆幸,“还是大山说得对,什么都不如人平平安安最重要。遭那份罪,完了还得花钱治伤补身子,里外里算下来,还不如一开始就交了银子,人不受罪比什么都强。”
陈大山一直沉默地听着,此刻点了点头,沉稳道:“是这个理。花钱买平安。今年咱们家算是躲过一劫。我看这架势,明年若还能交钱抵役,咱家无论如何也得凑出这笔银子。” 他腿脚不便,对那种高强度劳役的残酷有着更深切的体会。
话题转到家里的收成和安排。陈小河想起什么,问道:“对了爹,地头最后那几个西瓜,咱们还卖吗?我看藤都开始有点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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