颤。
陈师傅在用他那双练了三十年的耳朵和手,去捕捉那万分之一秒的震动规律。
然后在震动传导到刀尖的前一瞬,依靠肌肉记忆进行微米级的反向补偿。
这是真正的“血肉数控”。
是用命在填补工业基础的鸿沟。
瞿副院长站在玻璃幕墙外,看着这一幕,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死死咬着牙,嘴唇都咬出了血。
“六天了。”
陈厂长站在他身后,声音哽咽,
“老陈六天没回家了。”
“他说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绝不让咱们的卫星因为零件问题上不了天。”
“可是……老瞿啊,这不仅是拼命的问题。”
陈厂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料框,
“人不是机器,人会累,手会抖,心会乱。”
“老陈七天只能磨出一个合格品,还要看运气。”
“可我们要三十套!”
“他在用命,去补机床的短板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要的良品率。”
陈大有指着旁边地上的一筐废料,
“人肉补偿,一个月只能磨出四个合格品。”
“就这,还是拿命换的。”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,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瞿卫民。
这就是这个年代华国工业的悲哀。
我们有全世界最能吃苦、最拼命的工人。
我们有为了国家任务敢把命豁出去的工匠。
可是,在冰冷的物理法则面前,在绝对的工业精度面前。
精神力量虽然伟大,却显得那么悲壮而苍白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瞿卫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有。”
陈大有带着他来到车间的另一角。
那里蹲着十几个顶尖的工程师。
正像捡破烂一样,在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废品里翻找。
“穷举法。”
陈大有苦笑,
“我们把所有加工出来的零件,不管合格不合格,全部全检一遍。”
“然后记录下每一个零件的实际尺寸。”
“如果这根轴粗了0.002毫米,我们就去那堆废品里,找一个孔径刚好大了0.002毫米的套筒来配对。”
“几千个零件里,也许能碰运气凑出一对严丝合缝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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