艰难。笔记本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。
他猛地弯下腰,双手撑住粗糙的木桌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胃里一阵翻搅,混杂着剧痛、疲惫,以及排山倒海般涌来的、迟到了十七年的悲愤与无力。
真相。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。比母亲信中所言更加详尽,更加触目惊心。沈世钧、叶伯远,还有那些隐藏在后面的名字,为了利益,为了掩盖罪行,可以如此轻易地抹去一个家族,夺走那么多鲜活的生命。
而他的爷爷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能做的,只是将这份染血的证据藏匿起来,留给渺茫的“天日昭昭”,留给他这个当时尚在襁褓、如今伤痕累累的孙子。
“嗬……”一声压抑的、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哽咽,打破了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不是痛哭,不是嘶吼,而是一种被巨大痛苦碾过之后,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、破碎的悲鸣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顺着桌沿滑跪下去。双膝触及冰冷坚硬、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左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但他毫无所觉。他只是低着头,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,额头抵在同样冰冷粗糙的桌腿上,整个人蜷缩起来,像一只受伤的、失去所有庇护的幼兽。
泪水终于决堤,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,无声地汹涌而下。不是为了自己此刻的伤痛和狼狈,而是为了那场大火中逝去的至亲,为了爷爷临终前那无法言说的绝望,为了母亲隐姓埋名、孤独死去的悲凉,也为了自己和叶挽秋被这血腥过往彻底扭曲和囚禁的人生。
他跪在那里,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,在这个埋藏着罪恶证据的、阴冷潮湿的地下室,像一个终于走到终点、却被真相的重量彻底压垮的朝圣者,又像一个在至亲坟前,痛悔自己来得太迟、无能为力的不孝子孙。
沈曼站在一旁,静静地望着这个跪地颤抖的少年。她没有出声安慰,也没有上前搀扶。只是默默地举起手中的煤油灯,让那一点昏黄的光,尽可能多地笼罩在他蜷缩的、剧烈起伏的背上。浑浊的老眼里,映着跳动的火光,也映着深不见底的悲悯,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苍凉。
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、挣扎的灵魂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见深的颤抖渐渐平息。他没有立刻站起来,只是维持着那个跪地的姿势,额头依旧抵着桌腿,仿佛要从那冰冷的触感中汲取最后一点支撑。
然后,他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一只手,颤抖着,伸向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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