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,如同稀释过的、冰冷的牛奶,缓慢地、无可阻挡地,渗透进客厅的每一寸空气。昨夜暴雨的潮湿和阴冷,被这苍白的光线一照,并未消散,反而沉淀下来,化作一种更加粘腻、更加令人不适的、名为“疲惫”与“僵持”的实质,附着在家具陈旧的表面,也附着在客厅里两个沉默的人身上。
林见深已经重新包扎好了右手。新换的绷带洁白刺眼,与他苍白疲惫的脸色、深灰色衣襟上那些暗红的、无法洗净的血迹,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。他靠着沙发背,闭着眼睛,胸膛微微起伏,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,但依旧沉重,带着疼痛留下的、无法完全消除的滞涩。额头的冷汗,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,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,缓缓滑落,滴在衣领上,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水渍。
他已经处理完了身上那些叶挽秋能看到的、也允许她看到的伤口。但左腿的伤,和他不愿示人的、可能更严重的其他伤势,依旧如同无形的枷锁,将他牢牢禁锢在沙发上,也禁锢在那片冰冷而疏离的沉默里。他闭着眼,仿佛已经睡着了,又仿佛只是用这种方式,将自己与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,彻底隔绝。
叶挽秋依旧站在窗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粗糙的窗框。窗外,城市正在缓慢苏醒。远处的街道传来零星的车声,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子碾过湿漉漉的路面,发出吱呀的声响,间或有几声模糊的、带着宿醉或困倦的交谈。但这些属于“外界”的声音,传入这间死寂的客厅,却显得那么遥远,那么不真实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名为“沈家”与“囚禁”的玻璃。
她的目光,无法从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身影上移开。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,看着他被痛苦和疲惫深刻镌刻的眉眼,看着他那双因为自己处理伤口而再次被汗水浸湿、贴在额角的碎发,心脏像是被浸泡在一汪冰冷而酸涩的液体里,一阵阵细密的抽痛。
那句没有得到回应的“谢谢你”,和那句冰冷的“不必”,如同两把生锈的钝刀,在她心里反复切割。她知道,他说的或许是对的。在沈世昌的棋盘上,在他们各自背负的血海深仇和沉重宿命面前,一句轻飘飘的“谢谢”,太过苍白,也太过……不合时宜。他们之间的关系,从一开始,就注定无法用简单的“感激”或“亏欠”来衡量。那是被阴谋、秘密、鲜血和彼此无法选择的命运,强行扭曲、捆绑在一起的一种……畸形而危险的联结。
但知道是一回事,感受是另一回事。看着他独自一人,在晨光中沉默地忍受痛苦,那份因他而起的、混合着心疼、歉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