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宫的马车颠簸在青石板路上,车轮每碾过一道缝隙,李维的头就轻轻撞一下车厢壁。不疼,只是那种细微的、持续的震动,让本就模糊的听觉世界更加失真。
外面街市的喧嚣——叫卖声、马蹄声、孩童的哭闹——全部混成一团沉闷的嗡鸣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油纸。只有车内他自己的呼吸声,在受损的听觉里被放大,沉重、短促,带着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。
他闭着眼,但眼皮挡不住那些画面。
灰白色的雾。流淌的文字。王二那只空洞的、血糊糊的眼眶。绷带像活物般自行解开。还有雾气钻进伤口时,王二身体那细微的、非人的抽搐。
最后,是那张平静的、带着歉意的脸,和那句自然得可怕的话:“是了,我想起来了。昨天操练时,我被流矢擦伤了头……”
谎言。
被世界规则亲手编织的、完美无缺的谎言。
而编织这个谎言的代价,是一个年轻人永远失去的眼睛,和一个老工匠彻底消失的存在。
李维的手指在袖中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疼痛很清晰,但比起心里的那种空洞,这疼痛反而像一种确认——确认自己还活着,确认这一切不是噩梦。
但真的是“活着”吗?
他想起系统给出的警告:【强制镇静,或记忆隔离】。
如果他不“冷静”,如果他的情绪波动超过某个阈值,他也会被“处理”。像王二一样,被抹去某些记忆,被修正某些认知,变成一个更“稳定”、更“合格”的傀儡。
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
不,比死了更可怕。
死了至少还保留着“李维”这个身份,保留着这十几天的挣扎和痛苦。而被“处理”之后,他可能连自己是谁、为什么要挣扎都忘了。
变成一个真正的、心甘情愿的傀儡。
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,李维的头重重撞在厢壁上。疼痛让他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是车厢内壁粗糙的木纹,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张扭曲的脸。
他盯着那张“脸”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很轻的一声笑,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,嘶哑,干涩,像枯叶摩擦的声音。
原来这就是代价。
不仅仅是听觉,不仅仅是情感,不仅仅是健康。
是这种……连痛苦都要被“管理”、连愤怒都要被“校准”、连绝望都要被“量化”的,彻底的、无孔不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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