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中平原的秋老虎裹着硝烟味,闷得人嗓子眼发苦。鲁明趴在土沟里,肩胛骨的弹片擦伤正往外渗血,可他攥着汉阳造的手却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脑子里翻涌的画面太鲜活,鲜活到能闻见消毒水混着栀子花香的味道。
那是黎永红身上的味道。
他第一次见她,是在2007年的夏天。医院门诊楼前的栀子花正开得疯,他抱着摔断腿的战友冲进急诊,就撞见她蹲在花坛边,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喂火腿肠。白大褂的下摆沾了点草叶,马尾辫垂在肩头,阳光透过树叶晃在她睫毛上,像落了层金粉。
“医生!医生!”他急得吼,她却先把猫轻轻放进纸箱,才小跑过来接手担架,指尖触到他胳膊时,凉得像块冰。“别慌,我是骨科的黎永红。”她声音软,却透着稳当,消毒水味里混着点栀子花的甜,奇异地压下了他的慌。
后来他总往骨科跑,借着探望战友的由头,在护士站晃悠。她值夜班时,他就拎着热粥候在走廊,看她捧着病历本打哈欠,睫毛像疲倦的蝶;她下夜班,他就骑电动车跟在后面,看她的白大褂被晨风吹得鼓起来,到了小区门口,才把热豆浆塞给她,说“路过买的”。
捅破窗户纸是在那年冬天。雪下得正大,他在医院门口铲雪,她从外面进修回来,裹着件驼色大衣,鼻尖冻得通红。“鲁明,”她突然开口,雪花落在她发梢,“你是不是……对我有意思啊?”
他手里的铁锹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傻站着像个雪人。她倒笑了,睫毛上的雪化成水,顺着脸颊往下淌:“我给你个机会,重新说。”
那天他说了什么早记不清了,只记得她踮脚抱了他一下,大衣上的樟脑丸味混着熟悉的栀子香,钻进鼻腔时,他觉得整个冬天都化了。
他们开始像所有情侣那样过日子。他值完勤,就去医院等她下班,两个人挤在电动车上,穿过晚高峰的车流;她休班时,会拎着菜去他宿舍,在小小的电磁炉上炖排骨汤,烫得直吐舌头;他抽屉里锁着她送的打火机,外壳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明”字,她钱包里夹着他穿警服的照片,说“看着就有安全感”。
今年春天,他在江边买了支银镯子,藏在警号牌后面。那天她值夜班,他算着她交完班的时间,攥着那个小盒子在走廊里等。月光从窗户钻进来,照得她白大褂泛着柔光,他刚要开口,脚下的地面突然疯了似的摇晃起来。
“鲁明!”她的声音劈了叉,伸手想抓他,可预制板砸下来的瞬间,他只听见自己喊出的半截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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