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犹豫、痛苦和彷徨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决绝。他不能再将自己和无数人的命运,捆绑在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上。
必须送出去。
这个念头如同野火,在他心中轰然燃起,并且迅速变得无比坚定。不仅仅是为了照片上那已然化为灰烬的笑容,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救赎,更是为了这图上所代表的,长江南北数百万军民的生命,为了或许能因此早一天结束这场无望的战争。
但,如何送?
这幅图太大了,太显眼了。它属于高度机密,每一份都有编号,定期核查。直接携带原件出境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他本人也处于某种无形的监控之下,尤其是经过白天的“直言”之后。
他需要复制。需要一种绝对安全、不易察觉的方式。
他直起身,走到文件柜前,取出一叠常用的、国防部内部使用的半透明硫酸纸( tracing paper ,当时已有使用)和几支削尖的硬铅笔。这种纸透明度好,常用于描摹地图或图纸。
他将硫酸纸小心翼翼地覆盖在《长江布防图》上,用镇纸压平四角。然后,他拿起铅笔,屏住呼吸,开始描摹。
这不是简单的临摹。他不能复制全部,那太费时间,也容易暴露。他必须有所取舍,突出重点和要害。他选择性地描摹了从江阴到安庆的主要江防部署,特别是各部队的防御区域、火力配系、指挥所位置、预备队配置地域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各部队之间的结合部与协调漏洞。对于他白天重点指出的芜湖至安庆段,他描绘得尤为精细,甚至标注了一些图纸上没有、但他凭借视察和内部报告所知的实际防御弱点。
他的动作稳定而迅速,铅笔在硫酸纸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。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他也顾不上擦拭。每一笔落下,都像是在自己的命运判决书上划下一道。他知道,一旦这薄薄一张纸被发现,等待他的将是什么。
时间在笔尖悄然流逝。窗外,南京城的灯火渐次熄灭,只剩下远处下关码头方向隐约传来的汽笛声,悠长而苍凉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完成了描摹。他取下那张布满符号和线条的硫酸纸,小心地卷成一个细卷,比毛笔的笔杆粗不了多少。原件被他仔细地收好,放回原处,不留任何痕迹。
接下来是加密。单纯的图纸,如果落入敌手,价值连城,但如果被自己人截获,也是灭顶之灾。他需要将这份情报转化为只有特定对象才能解读的形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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