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一哆嗦。
“都死了。”
我嗓子像被人掐住。
“十七家,都他妈咽气了。”
他没有理我,而是瞅着屋里。
屋门帘子掀开一角,露出炕沿边儿我娘那半截鞋底子。
“咽气?”
“你咋知道咽气了?”
“没气儿了。眼珠子都不带转的。”
“你探了?”
“我………”
我卡住了。
我没探。
十七家窗户,我扒了十七个窗台,瞅了十七炕死人,可我一家门都没进过,一个鼻息都没探过。
我光顾着害怕,光顾着腿软,光顾着心往嗓子眼儿蹿。
我没敢碰他们。
黄大浪扭脸瞅我。
他那双眼,月光底下像两汪死井水,不见底。
“你好歹也是出马有一段时间了,也难怪,毕竟见过的场面还少嘛。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咽气那会儿眼皮子得给人合上。没人合,自己也会闭。死人身上那股劲儿卸了,皮肉往下出溜,眼皮子沉,自然就耷拉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瞅那些睁着眼的,哪个眼皮子耷拉了?”
我脑子里过电。
王大头。
刘二孬。
周老歪。
还有那十七户炕上躺着的老老少少。
都睁着眼。
瞪着眼。
怒着眼。
眼皮子没一个耷拉的,眼珠子没一个转的。
可也没一个闭上的。
“那不是死人。”
“那是壳子。”
“三魂七魄,让人抽走一多半。剩下一丢丢,吊着口阳气,不够喘气的,也不够咽气的。人在炕上躺着,瞅着跟死了没两样,其实还剩根线连着。”
“啥……啥线?”
“脐带。”
他嗓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啥东西。
“肚脐眼底下三寸,有根气脉。魂走远了,那根脉就细了;魂还在近处转悠,那根脉就抻着。抻不断,人就死不透。”
我嗓子眼儿像塞了团烂棉花。
“那我娘……”
“你娘跟你那个小媳妇儿,好赖还能喘气,眼皮子底下还能瞅见眼珠子转。”
“你爹就不一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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