搅了泥的粥。
渡船是平底的,上面能装两辆牛车,船工用一根长篙撑着,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,我觉得随时要翻。
我蹲在船头,看着河水。
黄河的水往东流,不回头,我往西走,也不回头。
记得有一天晚上,我们在一个破庙里过夜。
庙里只剩下半截子墙和一个没了头的泥佛,三舅和车夫们在角落里生了火,烤干粮吃。
我蹲在火堆旁边,手里捧着半块干饼,饼硬得像石头,得在火上烤软了才嚼得动。
那天晚上很冷,风从没了屋顶的庙里灌进来,火苗被吹得歪来歪去。
我缩在粟米袋子后面,把包袱里的换洗衣裳全裹在身上,还是冷,冷得牙打颤。
半夜的时候,我听见了狼叫。
在庙外面。不远。一声接一声的,拖得很长。
呜……呜……
我没害怕,或者说害怕了也没什么用。
害怕了狼就不叫了?
害怕了天就不冷了?
害怕了路就到头了?
我攥着包袱里那个装钱的小布袋,翻了个身,闭上了眼。
第二天天亮,继续走。
还记得一件事。
路过一个镇子的时候,镇口挂着一颗人头。
用铁笼子装着,吊在木杆子上。
已经晒了不知道多少天了,脸都干了,缩成了拳头大小,嘴张着,牙齿龇着,像在笑。
眼窝是两个黑洞,里面被鸟啄空了。
三舅说,这是个强盗。前几天被县令抓了,砍了头,挂在这儿示众。
牛车从人头下面经过。我仰头看了一眼。
风一吹,铁笼子转了半圈,那颗头正好面朝着我。
我跟它对视了一息。
然后牛车过去了。
我没害怕。
但我记住了。
记住了死是什么样子。
记住了在这个世道里,一个人死了,跟路边死了一条狗没什么分别。
我爹说活下去。
不管用什么法子。
我越来越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。
二十六天的路,我学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:不跟人说自己的来路,三舅教我的。
他说,在外面走,别人问你从哪来,你就说从邻县来。
别说家里出了什么事,别说爹死了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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