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追上来,拿泥巴团子砸我。
有一次砸到了后脑勺,我摔了一跤,额头磕在路边的石头上,磕出了一条口子。
血顺着鼻梁往下流,滴在土路上,被泥吃掉了。
我没哭。
不是不疼。
是哭没用。
哭了他们更来劲。
我爬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血,转身走了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我回了一次头。
那帮孩子还站在原地笑。
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,我看不清他们的脸,只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影子。
我在心里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。
不是为了报仇。
是为了告诉自己,这些名字,将来我要让他们记住我。
不是记住蛤蟆头,是记住封德彝,封德彝不是蛤蟆头。
那年我七岁。
我娘姓什么,我不说了,她嫁到封家的时候才十六岁,从隔壁村过来的,嫁妆是两匹粗布和一只木箱子。
木箱子里装着两件换洗衣裳和一把剪子。
她长什么样?
说实话,我记不太清了。
这话说起来可能有人不信,哪有人记不清自己娘长什么样的?可我真的记不清了。
我离开家的时候才十四岁,之后再也没见过她。
几十年过去了,她的脸在我脑子里一点一点地模糊了,先是眉眼模糊了,然后轮廓模糊了,最后只剩下一个影子。
一个每天都在灶台前弯着腰的影子。
可是,有些东西记得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她的手。
粗糙的,裂了口子的,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灶灰的手。
她揉面的时候,那双手在面团上一推一收、一推一收,节奏很稳,像是在拍一个孩子入睡。
面团被揉得又软又光,然后她拿刀切成薄片,薄得能透光。
面片下到锅里,白水煮。
灶里烧的是秸秆,火不大,水慢慢地开了,面片在水里翻滚,像群小鱼。
她撒一撮盐,就一撮,多了舍不得。
然后是几根葱花,葱是院子里自己种的,绿的那种,切得细细碎碎的,撒在面汤上,白里浮着绿,好看。
盛在粗碗里,碗沿有一个小豁口,她说是我两岁的时候摔的。
她把碗推到我面前:"吃吧。"
就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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