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窝门,一个耗子洞。
第三天,他不怎么说话了。
眼睛望着天花板,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织网,他就盯着那只蜘蛛看。看了一整天。
入夜以后,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。
力气很大,我没想到他还有那么大的力气。
手指像铁钳子一样箍着我的手腕,指甲掐进了肉里。
"德彝。"
"爹。"
"你得活下去。"
他的声音很轻,轻的就像再也没有下一口气一般。
"不管用什么法子。"
"活下去。"
然后他的手就松了。
松得很慢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。
眼睛还是睁着的。
望着房梁。
那只蜘蛛还在织网。
我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了。
那年,我十四岁。
我爹下葬的那天没下雨。
这在蓨县不多见,秋天嘛,隔三差五就是一场雨,可那天偏偏晴了。
阳光很淡,照在身上不暖也不凉,就那么照着,不痛不痒的。
棺材是最薄的那种杨木板钉的,四块板子,两寸厚,合不严实,有缝。
我娘用布条把缝堵了,又拿米汤糊了一遍。
坟地在城外。
一片荒坡,长满了酸枣树。
来送葬的人不多,隔壁的李大伯一家,斜对门的赵婶,还有两三个在衙门里跟我爹共事过的人。
州官没来。
掌簿的没来。
粮仓走了水,上面的人都忙着推卸责任,谁顾得上一个烧死的小吏?
我帮着挖坑。
土很硬。
入秋以后,土里的水干了,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拳头大的一块。
我的手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了,渗出透明的汁,拌上了泥。我接着刨。
坑挖好了,把棺材放进去,再一锄一锄把土填回去。
填完了。
一个小小的土堆。
连块碑都没有。
我娘站在坟前,站了很久。
没烧纸,也没哭,就站着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前面,她也没伸手去拨。
回去的路上,她走在前面,我走在后面,谁都没说话。
那条泥路今天是干的,可还是不好走。
干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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