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。今天他的脚步声很沉重,不像前几天那么轻快。
经过门口时,他居然没像往常那样哼歌,也没敲门。陈默犹豫了一下,主动打开门。
“宁波叔。”
老宁波转过头,脸色不太好,眼袋很深,像是没睡好。
“小阿弟,还没睡?”
“刚回来。您今天……怎么样?”
老宁波苦笑一声:“别提了。延中实业,今天跌了五个点。我前天追高进的,这下套住了。”
陈默想起老陆讲的延中实业——庄家最爱,走势诡异。他没敢说这话,只是问:“那怎么办?”
“能怎么办?扛着呗。”老宁波摇摇头,“我看图形,这应该是洗盘,过两天就拉起来。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说实话,我心里也没底。这股票太妖,跟别的股走势都不一样。”
陈默想起老陆说的“要学会识别操纵”,忽然有种冲动,想把自己今天学到的告诉老宁波。但他忍住了。老陆说过,不能轻易给人建议,尤其是自己还没真正懂的时候。
“您多小心。”他只能说这么一句。
老宁波点点头,摆摆手,上楼去了。脚步比刚才更沉重。
陈默关上门,回到桌边。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他看着笔记本上“延中实业”那一条,在后面加了一句话:普通散户最难对付的股票类型。
夜深了。远处海关钟楼敲响十下,钟声在夜空中传播,悠远而清晰。陈默吹熄煤油灯,在黑暗中躺下。
闭上眼睛,“老八股”的名字在脑海里轮番浮现,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故事。这些故事有的辉煌,有的惨淡,有的荒诞,但都是真实的,都发生在这片刚刚开垦的金融土地上。
而他自己,正在成为这些故事的听众,也许有一天,会成为其中的角色。
这个想法让他既兴奋又恐惧。
兴奋的是,他终于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,不再是个完全的门外汉。恐惧的是,他越是了解,越是知道这里面的凶险——老陆的儿子,老宁波的套牢,营业厅里那些狂喜和绝望的面孔……
但无论如何,他已经推开了这扇门,看见了门后的世界。回不去了。
窗外的上海,千万盏灯渐次熄灭。黄浦江上的货轮拉响汽笛,开始夜航。而在宝安里17号的亭子间里,一个少年在梦中看见了八个发光的字母,它们在空中旋转、组合,拼出他还不认识但终将认识的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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