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慢走近,蹲下身,再次看向木架上那些刻痕。
阳光下,“砚”字比昨夜更清晰,刀痕深刻,一笔一划都透着少年人的执拗。旁边那行模糊的小字,此刻也隐约可辨——
“爹,我会接你回家。”
不是“我会报仇”。不是“我会杀了他们”。
是“接你回家”。
谢停云蹲在那只残破的箭靶前,很久没有动。
日影西移,细沙上的影子从脚边缓缓爬向身后。她终于站起身,膝盖有些发麻。她低头掸去衣角的沙土,转身——
沈砚站在月洞门下。
他不知何时回来的,换了一身月白常服,腰间没有悬刀。暮色尚未降临,阳光在他身周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,将他的脸照得比昨夜更清晰,也让他眼底那丝未来得及收起的怔然无处遁形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谢停云看见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身后的箭靶,又移回来,极快地,像触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。
“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他问。声音比平日低,微微沙哑。
谢停云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阳光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,看着那丝被猝不及防撞见的、来不及戴回冷漠面具的疲倦。
她忽然想起那年在谢家码头,火光烟尘中那个迅捷离去的背影。他那时也是这样的年纪,十九岁,或者更轻。
“我在藏书楼看水文记录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,“永平十七年,废支流故道曾有采石贩借道运石。你那时就知道了那条路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“你勘测过,验证过,甚至可能亲自走过。”她继续说,“三年前那夜,你把它指给谢家,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沈砚依然沉默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那批货若被谢家顺利运出,沈家便失了钳制谢家最重要的筹码。你叔公、你族中长辈,他们知道是你指的路吗?”
沈砚垂下眼帘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那晚,我的人在烂泥滩设的陷阱,箭头是钝的。”
谢停云怔住了。
钝的。
她想起兄长回府后描述的那夜——火箭封路,坡顶混战,有人趁乱清理了河道障碍。兄长以为是沈家内讧,或是有人黄雀在后。原来那些“帮”他们的人,是沈砚派去的。箭头是钝的,暗桩是后设的,那张留在油布包里的地形图,是他亲手画的。
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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