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晚雪的嫩叶,在落尽花的枝头,无声地生长。
傍晚,雨彻底停了。
谢停云正在灯下抄录白日从藏书楼带回的一册沈家旧档,院门外忽然传来秦管事的脚步声,比平日急促些。
“谢小姐,砚少爷遣小人传话——”他站在门内三尺处,垂首恭谨,“谢怀安老爷请小姐明日回府省亲,辰时有马车来接。砚少爷说,若小姐愿意,可住到傍晚再归。”
谢停云握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父亲让她回府省亲。
入府十一日,她不曾主动请求归宁,父亲和兄长也不曾派人来催。这是沈谢盟约的默契——质子入府,非召不归,非请不见。她不便开口,父兄不便相求,以免显得谢家不懂分寸,或沈家苛待质子。
如今父亲主动提出,沈砚允准,是……父亲实在想念她了?还是沈砚授意?
她沉吟片刻:“砚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?”
秦管事摇头:“只此一句。”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秦管事行礼退下。
谢停云低头,看着笔尖那一滴悬而未落的墨,终于还是洇透了纸背。
她在沈府住了十一日,十一日来,她刻意不去想谢府,不去想父亲归家后的模样,不去想兄长独自支撑残局的艰难。
不是不想。是不敢想。
她怕一想,就再也撑不住那副清冷淡漠的面具。
可明日,她就要回去了。
明日,她将踏出这座安静的、精致的牢笼,回到她真正属于的地方。那里有父亲鬓边的霜白,兄长眼底的血丝,有周大家的阿毛稚嫩的呼唤,有停云小筑庭院里那几竿她亲手种下的翠竹。
也有她作为“谢家嫡长女”必须撑起的尊严。
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,这十一日里,她在沈府过得并不痛苦。
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,那枚铁令一直贴在她胸口,她撑着他送的伞在雨中站了很久。
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,她此刻的心,已不完全属于谢府了。
这一夜,谢停云又几乎未眠。
窗外晚雪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嫩叶,影影绰绰,像无数欲言又止的话语。
她侧躺着,那枚铁令从枕下取出,压在掌心,像压着一团既烫手又舍不得放开的余烬。
明日,她会笑着告诉父亲,她在沈府很好,请父亲不必挂念。
明日,她会叮嘱兄长,谢家百废待兴,切莫为她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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