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是否需要一个‘必须重审’的理由。您若给我一个时辰,我能给您一个理由,让您今日不必为我的案子担责,明日……也不必为这座城的某些潜在麻烦担责。”
他说到“这座城”时,刻意语焉不详。含糊,就是留白,而留白,能让对手用自己内心的恐惧去填满。
洛桑仁增沉默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。这短暂的三息里,火盆噼啪爆响了一声,像纸角被火舌舔卷;帐外有人重重跺脚,雪泥的腥气混着寒意涌进来。三息后,他挥了挥手:“押去南门。记着——你若耍花样,这红绳捆的就不是手腕,而是喉咙。”
差役将红绳收回,换了一条更粗砺的草绳,松松地圈在昂旺腕上。这松散是故意的:让你产生能挣脱的错觉,又让你深知挣脱的后果。粗糙的草绳摩擦着皮肤,像钝刀在刮。昂旺将疼痛咽下,咽得像洛桑坚赞咽下那句“写错更要命”一样熟练。
押解队将他从外雪带回雪城南门。一路上,他听见大昭寺方向的诵经声越来越飘渺,野狗的吠叫却越发清晰;听见一扇扇木门沉重关闭的闷响,像一口口棺材相继合拢。有人在路边石上磨刀,刀刃刮擦石面的声音尖利刺耳,铁腥味扑鼻;磨刀人抬头漠然地瞥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,像在打磨一段与己无关的命运。
雪城南门的风更为酷烈。城墙根下堆积着碎盐与冻结的马粪,马粪残存的热气在严寒中化作短命的灰白烟雾,一缕缕升起旋即消散。门洞上悬挂的铁环相互碰撞,叮当作响;每一声脆响,都像在提醒:这里的门槛,并非木头,而是生铁铸就。
门口立着一面巨大的告示墙,新旧纸张层层叠贴,边缘被无数手指摩挲得起毛卷边。一枚枚朱砂官印压在纸上,腥甜气淡薄却顽固,能钻入舌根久久不散。有人排着长队等待验明身份,验过的,袖口被盖上一抹红印;验不过的,腕上立刻套上红绳,被拖拽到一旁的乌拉队伍中。人群在这里被清晰地分成两股,如同水流被闸门分向两条不同的沟渠。
昂旺站在两股人流之间的空白地带。两边都不承认他,偏偏两边都有权处置他。
洛桑仁增走到高高的门槛旁,用靴尖在木质门槛上轻轻一磕,磕出空洞的回响:“时辰,从现在开始算。”
差役上前要搜身。动作缓慢而细致,慢得像是在一层层剥去他的尊严与防御。粗糙的手指探进他的袖口,先触到的是冻裂的皮肤,继而摸到了一件用布裹着的硬物——是那只茶碗,碗沿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酥油的腻香。碗一露出来,旁边排队的人群里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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