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接触线人,如何记录信息,如何传递而不被发现。老陶匠答应教他,但这需要时间。
还有卡莉娅说的:先弄清楚自己要什么。
是正义,还是真相?
黄昏时分,他回到家。母亲在门口等他,脸色不太对。
“有人来找过你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谁?”
“不认识。两个男人,穿着普通,但举止不像平民。他们问你是不是在家,我说你去神庙做志愿者了。他们又问你是不是在写关于西西里的作品。”
莱桑德罗斯的心跳加快:“你怎么回答?”
“我说你是个诗人,当然在写东西,但都是艺术创作。”菲洛米娜抓住儿子的手臂,“他们留下了这个。”
她递过一块小木片,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:一只眼睛,下面是一把天平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其中一个人说,‘告诉诗人,写作要平衡,看待事物要全面’。”母亲的手在颤抖,“莱桑德罗斯,你到底卷进了什么?”
他看着木片上的图案。眼睛和天平。监视与权衡。
“没什么,母亲。可能只是某个政治派系想拉拢文化界人士。”他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但上楼后,他看着那块木片,久久无法平静。
眼睛和天平。
有人知道他在调查,有人在警告他保持“平衡”——或者,保持沉默。
他把木片扔进存放铅板的陶盒,盖上盖子。
窗外,雅典的灯火逐一亮起。远方的卫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像一座正在沉入黑暗的岛屿。
莱桑德罗斯点燃油灯,铺开纸莎草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写质问,没有写记录。
他开始画图。从记忆里勾画厄尔科斯作坊的窑炉结构:火膛、窑室、烟道、观火孔。然后,在旁边写下:
如果雅典是一座陶窑
谁是烧窑人?
谁在添柴?
谁在控制风门?
而谁,只是窑中被烧制的泥土?
最可怕的是
那些自以为在烧窑的人
其实也在窑中
他停笔,吹熄灯火,让月光填满房间。
在黑暗中,他低声自语:
“我不确定自己要正义还是真相。”
“但我确定,我不想成为被烧制而不自知的泥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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