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,山雾便漫进了洞口。
我醒得很轻,没有辗转,没有惊梦,只有山间特有的清冷空气,顺着呼吸慢慢沉入肺腑。这是我在终南山的第十日,也是我五十年来,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。
没有闹钟,没有催促,没有台账,没有审判,连心底那股纠缠了几十年的焦躁,都在日复一日的寂静里,慢慢沉了下去。
我起身走出洞口,晨雾正浓,远山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,只露出淡淡的轮廓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脚下的泥土带着夜露的湿润,踩上去微凉而柔软。风掠过林间,叶片轻响,声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简单活动了身体,我便拿起昨日未用完的工具,继续修整那间歪歪扭扭的土屋。
墙体已经大致立起,却依旧单薄,遇雨便可能坍塌。我从山边挖来更黏的黄泥,掺上细碎的干草,反复捶打,让泥料变得紧实耐用。没有工具辅助,便用手掌一遍遍拍打墙面,让石块与黄泥牢牢贴合。
掌心的伤口还未愈合,再次沾到湿泥,微微发疼。
可这点疼,却让我觉得踏实。
曾经我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,双手敲着键盘,审批一笔笔高息贷款,干净、体面,却沾满了看不见的血腥。如今我双手粗糙,布满泥土与伤痕,做着最粗笨的活计,心却前所未有地清净。
我终于明白,双手用来索取与算计,只会沾满罪孽。
而双手用来劳作与修补,才能接住心安。
忙至日上三竿,雾气散尽,阳光穿过枝叶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。我停下手中的活计,走到崖边的山泉旁,掬一捧清水洗脸。泉水冰凉刺骨,却瞬间驱散了疲惫,让头脑格外清醒。
干粮已经所剩无几,我知道,想要在山里长久活下去,不能只依靠山下的村落,必须学会自己养活自己。
回到那片刚开垦出来的荒地前,我蹲下身,轻轻拂去泥土表面的浮尘。
土地已经被翻整得松软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褐色。我从村里老人那里换来了一些最简单的菜种——白菜、萝卜、青菜,都是极易成活、不挑土质的品种。我没有急着撒种,而是先用手一点点将土块捏碎,把土地整理得平整细腻。
这是一种极慢、极静的活计。
没有效率,没有业绩,没有KPI,更没有利益交换。
每一个动作,都只对着脚下的土地,只对着自己的心。
我曾是一个只看结果的人。
在放贷的那些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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