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彻底破灭后的等待,是更深沉的煎熬。底舱如同一个缓慢绞杀生命的棺椁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死亡临近的腐朽气味。高丽水师突袭带来的短暂希望如昙花一现,外面是战是和,去往何方,船舱内的人无从得知,但已经不抱期待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、摇晃和逐渐微弱的生命体征。
女真看守每天(或者是隔了更久,时间感已然错乱)会打开舷梯盖板一次,扔下少得可怜的食物和一点点发臭的淡水。那点东西,与其说是维持生命,不如说是吊着最后一口气,让平民们不至于立刻大批死亡。争抢变得更加惨烈而无声,为了指甲盖大小的硬肉干或一口混浊的水,平日里温顺的农夫、胆怯的妇人,也会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和撕扯。田正威和赵崇义尽力维持着一点可怜的秩序,将优先权留给最虚弱的孩子和伤员,但这点努力在群体性的生存本能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死亡成了常客。最初人们还会为同伴的逝去发出几声悲泣,后来便只剩下麻木的沉默。尸体被看守草草拖走,不知扔向何方,只留下原地更浓重的绝望。
赵崇义的嘴唇干裂出血,眼眶深陷,但眼神里的锐利却未曾完全熄灭。他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,在极限的折磨中,反而将所有的感官和意志凝练到了极致。他观察着看守换班的规律(虽然已不太规律),留意着船只航行的细微变化(颠簸似乎有了不同),捕捉着空气中掠过的的气息。
田正威的状况更差一些,海商的精明强干被极度的虚弱侵蚀,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倚靠着,保存着最后的体力,偶尔与赵崇义交换一个眼神,都充满了沉甸甸的忧虑。
不知过了多少时日,也许三天,也许五天,也许更久。就在舱内最后一点生气也即将被抽干时,船体的晃动方式,陡然一变!
不再是深海那种规律的、大幅度的起伏,而变成了更加复杂、带着明显阻滞感的摇晃,同时,船速明显慢了下来。舷外隐约传来不同于海浪的、哗哗的浅水拍岸声,还有……某种嘈杂的、属于陆地的声响?人的呼喊?木材搬运的碰撞?
“靠岸了?”一个几乎只剩一口气的老者,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疑问。
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在沉寂的舱底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。还活着的人,都努力抬起了头,侧耳倾听,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不可察的、混合着恐惧与渺茫希望的光芒。
船舱上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吆喝声,比平日换班要杂乱喧嚣得多。舷梯盖板被“哐当”一声大力拉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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