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宁七年三月初二,夜。
杭州北关码头泊着最后一班夜航船。船工正在解缆,忽见岸上有两骑疾驰而来,马蹄敲击青石板路,在静夜中分外清晰。
当先一人身形纤秀,斗篷在夜风中扬起,露出一角藕荷色衣裙。
“且慢!”
船工手上一顿,那两骑已到近前。当先那人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,摘下兜帽——竟是位女子,年约三旬,眉目清雅,虽是赶路风尘,却不掩从容气度。
“这船可是往杭州城内去的?”
“正是。”船工道,“可已满员……”
话未说完,身后马蹄声又起。这回是十余骑,马上人皆着皂衣,腰悬皇城司牙牌。为首那人翻身下马,向女子拱手:“苏夫人,韩某护送来迟。”
苏若兰微微颔首:“韩指挥使辛苦。船马上开,一同走吧。”
韩锐应是,命手下将马匹交与驿站,自己随苏若兰登船。
舱中乘客本有议论,见皇城司的人上来,皆噤声垂目。苏若兰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韩锐守在她身侧,低声道:“夫人,手札可带在身上?”
苏若兰点头,手按在怀中那卷厚厚的抄本上。
三昼夜的舟车劳顿,她几乎不曾合眼。从汴京到泗州,从泗州换船南下,每一刻都在计算时间。今日黄昏抵达杭州地界,她弃舟登岸,策马狂奔三十里,终于在码头关闭前赶到。
可她仍然怕。
怕来不及。
韩锐看出她神色,轻声道:“夫人放心,顾使相已知消息。今夜我们在城内会合,明日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明日是什么,两人心知肚明。
船行一个时辰,杭州城已在望。运河两岸灯火渐密,有夜市的喧声隐隐传来。苏若兰掀帘望去,恍惚想起六年前,她第一次随顾清远来杭州,那时他们还年轻,以为只要相守,便是人间最好的日子。
如今她仍是来寻他。
只是这一次,前路是刀山火海。
子时初,顾清远在转运司衙门见到苏若兰。
她立在厅中,还穿着赶路的衣裳,鬓发散乱,面色苍白。可她的眼睛那样亮,亮得像熙宁二年汴京的春夜,他第一次握她的手。
“若兰。”
顾清远快步上前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指尖微颤,掌心却滚烫——那卷手札抄本,被她一路捂在怀中。
“清远,”她说,“你看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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